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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天宇开霁》90-100(第7/24页)
道:“女人当政,纯是胡闹。尤其身负武功的女子,即便与男子相交,也能自主避孕。三公主共有一夫七侍,至今无子无女,如何继承大统?殿下,依臣之见,比起公主,皇帝更器重皇子。”
东无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檀木扶手:“老皇帝器重皇子,与我何干?他想杀我,却杀不成,皇位传不到我手里。”
话已至此,金连思仍然跪在地上。她屏住呼吸,不敢喘气,没注意东无已经走下了座位,向她走来。
她跪在他的影子里,他问:“下月初三,你参加殿试?”
金连思道:“是。”
东无道:“好。”
东无不仅心细如尘,还是沉默寡言的人,金连思并不知道东无称赞的是何人何事。她悄悄抬眸,见他拾起一盏水晶宫灯,拇指摩挲着晶莹剔透的纹理,他又问:“近来三公主做了何事?”
工部侍郎李振答道:“三公主新得了一位近臣,名叫杜兰泽,这位杜小姐原是四公主的臣子,据说她貌美才高,很不一般。去年京城饱受瘟疫和水灾之苦,三公主奉命清淤防洪,这位杜小姐献了奇计,疏浚河道上淤下流,坚筑河岸的堤防,短短两月之间,化腐朽为神奇。今日一早,三公主巡视京城的水运、陆运,也把杜小姐带在了身边。”
“杜小姐,”东无念着她的名字,却道,“还是王小姐?”
王迎祥忙问:“殿下,您此话何解?”
东无道:“这位杜小姐的形貌举止,像极了琅琊王氏长房长子家的小姐,留她在京城,大约是个祸害,但她跟着三公主,防范严密,我不便出手。”
镇抚司副指挥使唐通立刻跪下,请旨道:“卑职……”
唐通话没说完,东无打断道:“前任的两位副指挥使,一个被谢云潇割了脑袋,一个被华瑶放火烧死,你是我留在镇抚司的独苗,别为了个文弱女子,轻举妄动。”
唐通磕了个响头:“谨遵殿下教诲。”
东无侧目,轻描淡写地问:“水上货运怎么样?”
“水上货运”才是今日议会的重中之重。
从去年七月开始,东无就通过京城河道偷运兵器、药材、粮草、盔甲。恰逢京城瘟疫大起,华瑶与方谨一同收容灾民,朝廷力保她们调遣外省的药材与粮食。趁此机会,东无安插了奸细
,假借“赈济灾民”的理由,与工部尚书、工部侍郎等几位高官合谋,盗取价值两百多万银元的贵重货物。
东无派出的那些奸细们,有的扮作了灾民,以羌管吹奏思乡之曲,作为通风报信的暗号;有的混进了岸边码头,协助货船贸易往来;有的原本就在镇抚司当值,声东击西,混淆了华瑶的判断。
在东无看来,他的皇妹华瑶已经长大了,长得一副花容月貌,但她的心智还不健全,远不是他的对手。
什么时候,皇妹亲手把驸马杀了,他才能高看她一眼。
东无挑起水晶宫灯的灯罩,掀开这一层透明遮物,直视光华璀璨的灯芯。那灯芯被雕琢成花月的形状,灿烂生辉。
东无细瞧片刻,才说:“内阁查账,账面定有亏空,你们要去堵住窟窿。户部尚书孟道年的性子固执,他认定的死理,皇帝也改不了。若他不愿签字,你们工部的账簿会被孟道年派人翻烂。”
直到此时,工部尚书邹宗敏才开口说:“微臣向您担保,此事万无一失。”
东无也没细问。他放下灯罩,重新坐定。
早在一个月之前,东无就收到了华瑶的来信。他原本以为华瑶走投无路,打算投靠他。他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凌虐她——他的皇妹,比他年幼十二岁,在皇城中特立独行,异于每一位皇子公主。她的性情十分活泼、十分开朗,只会讨人喜欢,不会威震众臣,注定无法上位。
东无拆开华瑶的亲笔信,却见她透露了一桩深宫秘辛,原来八皇子的生父可能不是皇帝,而皇后与何近朱私通已久。为此,东无特意派人去查阅宫中记录,发现八皇子确实有一块水龙玉佩,其形状与华瑶的描述一模一样。
东无还看了金家的家书,据说是金玉遐寄来的信,他颇感愉悦。事关八皇子的血统,太后和皇帝比他更上心,他只需袖手旁观,便能目睹一出好戏。
*
隔日一早,晨曦微露,沉重的钟声撞破了皇城的雾气,也驱散了谢永玄的困意。
谢永玄年过七旬,又是区区一介文人,常有精力不济的时候。宦海沉浮大半生,他在朝堂站得越稳,就越需要多思多虑。他强打起精神,手搭着车窗缀饰的一缕缨络,暗念着朝野各党的明争暗斗,他的儿子忽地低声道:“父亲。”
谢永玄道:“何事?”
马车正在平稳行进,谢永玄的儿子轻声道:“这几天,妹妹经常问我,云潇在虞州的现状如何?她实在牵挂云潇的安危。她把云潇抚养到八岁,便与镇国将军和离,回到了永州……”
“云潇是我谢家子孙,”谢永玄道,“他若有不测,就是剜了我的心头肉。”
马车距离御道更近,谢永玄抬起一根手指,止住了儿子的话音。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如今他的孙子谢云潇困守虞州,深陷死局。皇帝猜忌四公主和镇国将军,自然也不会放过谢云潇。
谢家是百年清流世家,愿为皇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谢永玄二十岁就中了进士,操劳国事五十余年,升任元老重臣,对权势地位都看得淡了,但他经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痛。
遥想当年,谢永玄的女儿奉旨远嫁凉州,谢永玄连一句“不好”都说不得,只能跪在金銮殿上叩谢皇恩。那时他的女儿才十八岁,从未离过父母身边半步,她那一去,把她母亲的魂儿也带走了。
五更天已过,皇城浓雾弥漫,马车停在一条御道的正前方,谢永玄扶着侍从的胳膊,缓慢地下车。他行走于昏濛的寒风中,视野不甚清晰,还有一人在他背后说道:“二月开春,天气是一日比一日暖和了。”
谢永玄并未转身,从容道:“李大人所言极是。昨天是二月的春耕节,冬去春来,确实到了风和日暖的天气。”
工部侍郎李振小跑着赶过来,跟在谢永玄的身侧,随他一同走进文渊阁。
文渊阁之内,首辅徐信修已经命人泡好了茶、排好了座位。
徐信修一眼望见谢永玄进门,语声温和道:“谢大人来得正好。陛下赏赐了灵安贡茶,茶刚泡开,清芬甘芳,这文渊阁内外都是茶香,天恩浩荡啊。”
谢永玄是朝廷的内相,所坐的位置也极高。他笑着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才道:“天恩浩荡,泽被万民,今日在此议事,我们需得同心合力地查验去年各项开支,以报陛下的恩典。”
“这是自然,”徐信修道,“请坐吧,各位大人。”
谢永玄摊开一本册子,执起一支炭笔,写下一行楷书。
谢家祖上出过几代书法名家,谢永玄的字形融汇谢家之长,十分端正典美,备受文人雅士追捧,民间称其为“一字千金”,皇帝也极其欣赏他的书法。
既然谢永玄亲自动笔,那他手里这本册子,或许会被呈给皇帝。
内阁次辅赵文焕略微坐直,缓声道:“今天我们商议三件事,其一,如谢大人所言,去年的各部开支,还要再查验一遍……”
工部侍郎李振捻须而笑,赵文焕便道:“工部、兵部多的是大宗项目,朝廷自然晓得诸位的难处,诸位也是为朝廷办事、为陛下办事,只要能让朝廷放心、让陛下省心,有什么苦,是我们不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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