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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天宇开霁》150-160(第9/23页)
这一间房没有窗户,四周都是琉璃墙, 墙上镌刻着龙形浮雕, 镶嵌着夜光宝石, 光线昏暗, 像是荒山野岭的鬼火, 杜兰泽的思绪正在鬼火中游荡。
杜兰泽面无表情,魂魄离了身似的, 任凭宫女为她宽衣解带、脱簪束发。
宫女道:“陛下宣召您面圣, 您身上不能携带利器, 发簪、发钗、钩带都得取下来,奴婢会为您暂时保管, 待您面圣之后,再交还给您。”
杜兰泽道:“承蒙姑姑悉心指教,在下感激不尽。”
宫女检查了她的全身上下,又为她穿上金丝绣花的衣袍。轻纱软缎的衣料,格外合身, 但她的身形瘦弱单薄, 锦衣华服已成为多余的累赘。
宫女静静地端详着杜兰泽,稍微整理了她的
衣袖, 确保她仪容整洁而体面。随后, 宫女就走到门边,轻声道:“杜小姐验身完毕了。”
太监回话道:“杜小姐, 请您出来吧。”
杜兰泽走出房门,正对上燕雨的目光。
燕雨距离杜兰泽约有两丈远。他脸色泛青,额角渗出了一颗汗珠。哪怕他平日里再迟钝, 此刻他也明白了,杜兰泽面圣之际,必定会做出惊世骇俗之举。
他深陷于恐慌之中,恍如天崩地裂,五脏六腑毫无知觉。他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言,腿不能行,双脚仿佛钉在了地上。
他是一座笨重的雕塑,而她是飘浮在黑夜中的游魂。她的背影越来越遥远,他心底的亮光逐渐熄灭,一切皆休,万事皆休,他落进了绝望的深渊,跟着她一同坠入黑夜了。
*
大雨倾盆。
风声急、雨声稠、雷声响亮。
处处弥漫着水雾,杜兰泽的视野朦朦胧胧。偌大一座皇宫,竟似一场幻境,她身处于虚无缥缈之间,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
杜兰泽穿过回廊,走入皇帝的寝宫。
宫中黑暗异常,竟无一丝光线,她的眼前只有一团漆黑。她还闻到了一股腐臭的气息,像是刚死不久的尸体散发出来的强烈气味。
她感到一阵阵的恶心,近似于窒息的晕眩。她狠掐自己的掌心,极度的疼痛反而让她清醒。
她微微含笑,款款步行,姿态端庄又优雅,当她跪在皇帝的病榻之前,裙摆在地板上铺开,犹如仙鹤展翅般地轻盈飘逸。
皇帝在床上盘腿而坐。他背靠着锦缎软枕,枕边放着一支翡翠烟枪,烟雾才刚消散不久,他的头脑还很清楚,还能听见杜兰泽的脚步声。
寝宫已有数月不曾点灯了,皇帝独自面对着黑暗,逐渐适应了这般孤寂。无边无尽的黑暗,正是他开辟的一方天地,世间一切物象,皆可藏匿。他所看见的,乃是除去了表象的现实,他洞察人生的真理,属实是千古难得的圣明。
他双眼紧闭,双耳微微地耳鸣,但他还是真龙天子,普天之下最有权势的君主,谁敢忤逆他,谁就是逆天背理。
杜兰泽对他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她恭恭敬敬道:“微臣叩见陛下,恭请陛下圣安。”
皇帝明知故问:“你就是杜兰泽?”
杜兰泽柔声细语:“微臣姓杜,名兰泽,祖籍凉州,后随父母迁居岱州。两年前,微臣在岱州偶遇公主,幸得公主赏识,被公主收为谋士……”
皇帝打断了她的话:“忠臣不事二主,你背弃华瑶,归顺方谨,犯下了不赦之罪。”
杜兰泽声调平静:“四公主把微臣献给了三公主,微臣只能遵从。微臣出身于贫寒之家,父母都是寻常百姓,不敢有太大志向,能为皇族效命,已是不胜荣幸之至。”
皇帝听得不耐烦。除了皇族之外的一切臣民都是贱民,贱民就该有贱民的规矩,时时刻刻牢记在心,若有任何僭越之举,罪该万死。
杜兰泽能侍奉皇族,她应当感激涕零,她说的那些话,全是废话,毫无用处,或许她本人也毫无用处。
皇帝打算处死杜兰泽,杜兰泽又开口说:“正因如此,微臣不会为旧主守节,无论新主有何吩咐,微臣一律照办。”
在此之前,太监来禀报过,杜兰泽正欲离开公主府,方谨对她痛下杀手,想来也是因为,方谨知道杜兰泽并非坚贞不屈,才会流露出杀人灭口的意思。
皇帝微微颔首:“你可愿意,认朕为主?”
杜兰泽毕恭毕敬地回答:“陛下是九五至尊,天地之主,为人臣者,皆以侍奉陛下为荣。微臣若能为陛下排忧解难,生平之愿足矣。”
杜兰泽一副饱经世事的模样,说话的语气不紧不慢、不卑不亢,听上去倒是让人心平气和,皇帝对她的杀意也随之消解了。
皇帝反问道:“朕有何忧难,你当作何解?”
杜兰泽十分诚恳:“国不可无主,军不可无帅,如今陛下日渐康复,实乃天命所归,神佛会保佑陛下龙体安泰,朝野臣民应当遵从陛下号令,仰仗于陛下天威。陛下处理政事,乾纲独断,任何人不得违逆,只要陛下大权在握,朝廷一切政务都能重回正道,如此方是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杜兰泽的这一段话,字字句句,没有半点多余的,全部说到了皇帝的心坎里。
皇帝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说得好,朕有赏。”
杜兰泽伏拜在地,以示恭敬:“大梁朝的心腹之患,首先在于乱臣贼子。秦州、康州叛乱未平,沧州、凉州战火不休,造成了各地割据的乱象。其次,国库负担过重,物价上涨,铜钞贬值,金银流通不畅,钱法混乱不堪,民间盛行私铸,朝廷财政亏空已过百万,急需陛下改革税制与钱法……”
杜兰泽三言两语,切中利弊,皇帝知道她确实有真才实学。但她提到“税制”二字,又遭到了皇帝的猜忌。
皇帝嗓音嘶哑:“华瑶改革了凉州的税制。”
杜兰泽磕了一个头:“请陛下恕臣直言。”
皇帝道:“你且说下去。”
杜兰泽道:“华瑶、东无、方谨、司度对皇位皆有觊觎之心,野心之大,实为天地所不容……”
自从皇帝重病以来,他有不少亲信投敌叛主,杜兰泽反倒转向他这一方。他见她是个柔弱无力的女人,对她也只是隐有戒心。而她为了求得他的宠信,竟然背叛自己的两个旧主,直说她们觊觎皇位,天地不容。
皇帝道:“华瑶和方谨……罪该万死。”
皇帝精力已经消耗了许多,药效大不如前。他的神智混混沌沌,如同堕入烟雾之中,但他对两位公主的怨恨太深,他强撑着也要把话说完:“忤逆不孝,罪该万死!”
密不透风的暗室里,浓烈的臭味扑鼻,杜兰泽头晕目眩,隐隐又听到了窗外的雨声。
雨越下越大,瀑布般流泻而下,惊雷闪电在乌云中翻滚,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天时地利人和,她都占尽了。
她听出了皇帝的情绪起伏。
试探了这么久,她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
皇帝最忌惮他的子女。
杜兰泽的嗓音一句一句地拔高:“华瑶在秦州拥兵二十万,联合沧州、凉州、岱州、秦州、康州,建立国中之国、朝中之朝。五州四海的百姓无不臣服,百姓尊称她为仁义之主,尊称她的军队为仁义之师,相邻的永州、虞州也在传颂她的事迹。”
皇帝的怒火攻上心头:“孽畜……孽畜!”
杜兰泽话锋一转:“华瑶不忠
不顺,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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