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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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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若是和纪兰芷成婚,二人是伉俪情深的夫妻,定会同床共枕的。

    谢蔺藏在袖下的手指紧了紧,心生出一些不可言说的妄念。

    或许寝室也要再多添一些家具,谢蔺的衣裳少,一个衣橱、一个红木箱子就全塞满了,可纪兰芷不一样,她是女孩家,定会需要一部分空间放置首饰簪花。

    他需要给她打新样式的柜子,也不知她是喜欢鸡翅木还是梨花木……或是她夸过很香的松木?

    谢蔺回忆在一起的那两年,他记得纪兰芷所有的小动作,所有的小喜好,他一点点思索,一点点畅想这些婚后的生活。

    谢蔺一点都不觉枯燥烦闷,他很期待枝枝回家。

    谢蔺会为她备好一切,他希望她能过得舒坦,能在他身边活得很好。

    可是,这一夜,谢蔺的探人又带回了一个消息。

    他为谢蔺请到了那位,曾经给纪兰芷诊过喜脉的大夫。

    谢蔺希望在他的婚礼上,将这些旧人都请来府中当宾客,见证他的美满,祝福他得偿所愿。

    几碗黄汤下肚,大夫感叹道:“谢大人啊,当初小娘子还想要落胎呢,还是老夫劝下的。您看,府上小公子长得像是观音座下小仙童似的,没生下来该多可惜!”

    大夫本来是想邀功请赏的,却不曾想,这句话刚说完,谢蔺掌中的酒杯便被一股大力捏碎了。

    响声骤然响起,惊动四座。

    瓷块深深嵌入掌心,深入肌骨。

    这一次,谢蔺再也没有把它们取出来。

    他垂下浓长的眼睫,看着合拢的掌心,任掌心破皮,一点一点流血。

    殷红的血,浸出手掌的纹路,沿着那一条枝枝说过的,狭长的生命线……往下滴落。

    瓷片割断了那一条脉络,好似将谢蔺的命数拦腰斩断。

    大夫看到谢蔺满手是血,吓得哆嗦,忍不住道:“谢、谢大人,您的手伤着了……”

    谢蔺置若罔闻。

    良久,他垂下受伤的掌心,淡淡问:“当初,夫人是如何询问先生落胎之事的?烦请您逐字逐句忆起,说与我听。”

    许是冷峻的谢蔺太可怕了,大夫哆嗦了一阵,终是忍不住开口。

    他告知了谢蔺所有记得的事……包括纪兰芷如何求落胎药,又如何听到往后不能生育而放弃落胎。

    三更半夜的庭院里,只剩下谢蔺一个人。

    他手上的伤痕还在流血,他独自望月出神,脑中回响大夫的话。

    枝枝一开始是想背着他打胎,她一点都不期待这个孩子到来。

    所以那时,她听到有孕的消息,会哭得那么伤心。

    可她分明说过,她愿意嫁他为妻,他们是一同期待这个孩子出世的。

    纪兰芷之所以打消念头,生下琢哥儿,无非是身体受情.毒影响,担心落胎后日后不能再有孕,不能再和其他人生子。

    她怕嫁入高门后,会沦落到盛氏那样进退两难的凄凉田地。

    纪兰芷野心勃勃,她待谢蔺,从来都不是真心。

    可是,谢蔺也明白。

    或许对于纪兰芷来说,他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彼时的谢蔺,在纪兰芷眼里一无所长,他家贫如洗,奉养不了枝枝这样的高门贵女。

    而那两年,纪兰芷骗了谢蔺,她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在那个谢蔺一直以为是美梦的宅院里,枝枝却被困住了。

    她很痛苦吧。

    她虚与委蛇,忍耐这般久,终于逃出来了……

    六年前,纪兰芷好不容易甩开他们父子俩,好不容易挣脱牢笼,可谢蔺却还要将她抓回来。

    是他太残忍了吗?

    还是纪兰芷太绝情……

    谢蔺不得不承认,他对纪兰芷付出的真心,都成一场笑话。

    那个曾伏于他膝骨,扮痴卖乖的小娘子。

    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娇娇喊他二哥的爱妻枝枝。

    都是假的。

    小姑娘好手段,甜言蜜语笼络他,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纪兰芷其实……一点都不爱他。

    她对他巧笑嫣然,应允他的求婚仪式,无非是因他这一层谢蔺的皮囊……她爱重的,是他的官阶,是他的权势,她可以待任何郎君这样,无论是谢蔺,还是徐昭,她都一视同仁。

    对于纪兰芷来说,他们一点差别都没有。

    她不想念二哥。

    难怪纪兰芷长袖善舞,能同所有人打好交道。

    她的本性便是如此寡情凉薄。

    谢蔺没有办法再骗自己了。

    他游魂一般,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在谢如琢的院子前停下来。

    小孩的院落已经熄了灯,他睡着了。

    谢蔺心里酸楚无比。

    可他又该如何告诉琢哥儿。

    你母亲生你只是权宜之策,她是为保日后的其他亲子……

    原来,他们父子,都是纪兰芷不要的东西-

    初秋,正是金菊飘香的时季,京城到处开着贩卖万龄菊、蟹爪菊的铺子。

    不少宅子里也爱养菊,晴川为了给纪兰芷的房间添香,上花圃里拿剪子铰了两株,摆到窗前的长颈瓷瓶里,供纪兰芷观赏。

    翌日,纪兰芷便是在满室馥郁浓香里醒来的。

    今天有要紧的事办,纪兰芷特意起早。

    她已经做好全副准备,力求今夜拿下谢蔺。

    晴川端水进屋,见二姑娘面上含笑,艳若春桃,不由抿唇一笑:“二娘子今日是有什么好事吗?”

    纪兰芷俏皮地眨眨眼,嘴角上翘:“没好事便不能笑吗?”

    晴川也不怕她,拧干热巾帕递过去,“奴婢看人最准,二娘子今早心情定高兴!”

    “确实眼力不错,不愧是我调教出的丫头,待会儿去和季嬷嬷讨个赏钱吧,就说我夸你伺候得力!”

    晴川噘嘴,嘟囔:“哎呀,奴婢要是敢拿一句赏赐去邀功,季嬷嬷还不得拧下奴婢的耳朵?还是免了吧。”

    纪兰芷听得直笑,也不和晴川笑闹。

    她洗完脸,用牙粉刷完牙后,和府上两个小孩一块儿挤马车,上幼学授课。

    刚到学府门口,纪兰芷一眼就看到下车等待的谢如琢。

    谢如琢故意慢吞吞蹭进学府,就是想等纪家的马车。

    一看到纪兰芷,小孩眼中带笑。他知道人前也要避避嫌,故意一双凤眼清亮地盯着纪兰芷,等她走近。

    待纪兰芷挨至面前,小儿郎声音清脆利落地喊:“纪先生早。”

    谢如琢有心在旁人面前扮演一对尊师重道的师生,奈何纪兰芷一点都不领情。她亲昵地揉了揉小郎君的脑袋,险些要将他用发带束好的头发都揉乱。

    谢如琢耳朵微烫,忍不住朝后避了避。

    这时,纪鹿和纪晏清已经争前恐后跑过来,“如琢!如琢!过两天重阳节,上我们家过吧?”

    谢如琢想到每年的重阳节,他都会和父亲去殡葬铺子买很多冥器、纸钱,烧给已故的母亲。

    他抽不开空,也不愿在祭祖的日子里,唐突生母。

    因此,谢如琢摇摇头:“那天我要待家里。”

    纪鹿失望地摊手:“唉,真可惜,你吃不上呦呦阿娘煮的饺子,还有花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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