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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自己酒后胡为,都不重要了。”

    “怎会不重要,若是冤枉,我身为现任知县自当为你伸冤。”

    梁宽道了声佛号后,接着道:“说冤枉亦不冤枉,万事皆有因果,我害了那许多性命,纵是万死也难以赎罪。”

    “所以您当时便认罪了?”

    梁宽笑道:“在狱中反而好受了许多。”

    “那如今的色戒又是怎么回事?”

    “她是皮三儿的媳妇,当年我差点害了她丈夫的性命,她见到我有气也是正常。”

    沈亭山听了这话心里便明白了。所谓犯了色戒,必定是李氏设下的局,而梁宽只当李氏是为了当年之事记恨于他,所以也并未深究。至于这李氏究竟为何要设下此局,只怕与当年梁宽被冤入狱一般,都是有人在想办法要让他闭嘴。

    只是有一点沈亭山想不明白,这凶手已经杀了那许多人,为何偏生留下梁宽的性命至今。难不成梁宽与他有恩?

    沈亭山认真盘起梁宽所言,尹涛这个名字,纵使他心中万般不愿将他与此案联系在一起,但现在他似乎是绕不开了。

    “梁叔,你适才说尹涛幼时被送到了庙中,不知是哪个寺庙?”

    “正是这慈安寺。”

    “他被送入寺中养了这许久,可有其他人知晓当年之事?”

    梁宽听了这话,脸复沉了下来,“说来又是一件罪恶。多年前一场大火烧到了这佛门净地,偏生火起僧房,知晓此事的师父都在那次大火中圆寂了。”

    陈脊‘呀’的惊呼出声,“我想起来了,我曾在本地县志中看过,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三十四名僧侣遇难,着实是件惨死。”

    沈亭山闻言静默了许久,眉头却越拧越深。良久,复开口道:“梁叔,黄柳生其人你可了解?”

    “我对他所知不多,当年他可还不像今日这般负有盛名。”

    “怎么回事?”

    “当年两淮两浙的航道虽也有私盐贩子为恶,不过大多是些散兵游勇,成不了气候。八年前,黄柳生也就是这些散兵游勇中的一员。我没记错的话,他出身灶户,会些拳脚功夫,因受不了盐场的苛待,才领了几个盐丁反了。”

    沈亭山问:“您的意思是说,八年前劫船案发时,他的实力并不雄厚?”

    梁宽点了点头,又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当时若知道黄柳生是这般凶残的人物,定不会放着那十五个手无寸铁的兄弟去白白送死。”

    “梁叔,我再与你确认一遍。当年的黄柳生实力并不雄厚,那他是如何凭一己之力劫杀一艘载有三十几人的官家盐船?据我所知,尹世昌的功夫手段在两浙也是出了名的。”

    梁宽一怔,道:“这这我倒是没有想过。如此说来,当年之事确有古怪。”

    “梁叔你再仔细回想一下,看是否还有什么遗漏的细节?”

    “细节”梁宽低着头,手中佛珠快速转动,沉思良久后,道:“尹世昌出海那日,曾提到一个人,姓夏。”

    “夏?”

    “我问他这官盐船是从何处运来,竟走了这许多时日。他叫我莫要多问,总归姓夏的不会亏待大家。还有,他那日心情异常的好。”

    “异常的好?”

    “尹世昌那段时间家中遇到难事,终日脸上难见笑容。可那日来见我时,却笑脸盈盈的,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好事在等着他。”

    陈脊好奇地问:“是何难事?”

    “这我倒不曾打听。左不过是家中有人生病亦或是在钱上一时难住。成家之人,又有衙门口的活计谋生,能难住他的也就这两件事了。”

    沈亭山沉吟片刻,暗想:“朝中姓夏的大臣有父亲的恩师夏言,夏伯伯。他的亲族势力倒是盘根错节。”思及此处,他又不免想起李永安和郑劼来,“郭槐与夏伯伯在朝中争锋相对,郑劼又是郭槐的侄儿,不知这其中是否有所关联。”

    沈亭山想着又笑着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个荒谬的想法。“夏伯伯一生高风亮节又远在京城,怎么会与这山阴的命案牵扯到一块呢?朝中姓夏的大臣并非少数,我不如晚些时候修书一封给父亲,问问是否有夏姓大臣八年前曾在盐政任职。”

    陈脊见沈亭山陷入沉思,没有打扰他,而是转向梁宽问道:“大师,这黄柳生是他的真名?”

    梁宽不知陈脊为何会问这样的问题,不由一怔,但仍笑着回答道:“那还有假名不成?”

    陈脊扭头看向沈亭山,沈亭山登时会意,解释道:“梁叔,黄柳生其人极为神秘,我们遍寻多日都没有任何人见过其真容,或者说,见过他的人都已命丧黄泉。眼下,我们唯一的线索便是曾在丧行见过他写下的字。奇怪的是,我们都不曾见过黄柳生,却对他的字迹非常熟悉。”

    梁宽恍然大悟道:“你们是疑心有人借用‘黄柳生’的名号为恶?”

    “若是‘借用’,那真正的黄柳生为何到今日都不曾现身,任由他人用其名头行凶?”

    梁宽摇摇头道:“这老衲便不得而知了。”

    陈脊更加困惑了,“我现在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线索明明很多,却始终一团乱麻找不到真正有用的那一条。李执事这个破案的关键究竟人在何处?刘大明明知道当年真相,我们却不能去询问,就算问了他也不会说。哎,眼瞅着马荣捐出来的盐又要吃完了,难不成我们就卡在这了?”

    然而沈亭山却不觉得案件卡住了,相反,他心中此刻如拨云见日般晴朗。

    “呆子!跟我走!”

    陈脊瞬间愣住,“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沈亭山着急忙慌地站起身来,仍不忘与梁宽行礼道别,“梁叔,想来你是不会与我们一同离开的吧?”

    梁宽闻言一笑,眼底尽是释然:“你们去吧,我要留在这里向佛祖赎罪。”

    “可是,黑衣人刺杀不成极有可能去而复返,大师你”

    陈脊话还未说话便被沈亭山止住,他向陈脊摇了摇头示意他莫再相劝,而后又转向梁宽,拜道:“大师保重!”

    说罢,他便领着陈脊告辞而去。

    及至山下,陈脊方问道:“你不怕他丢了性命?”

    沈亭山呷了一口酒,笑道:“怕有如何,不怕又如何。有些人有些事,总是不可强求。”

    陈脊不解地随沈亭山登上马匹,“好死不如赖活着,从山上捡回一条命,我现在宝贵得紧。”

    沈亭山笑道:“是吗,那我倒是要带你去个好地方!”

    陈脊好奇道:“这个时辰了还能有甚好地方?”

    他说着仰头看向天上弯月,这一番折腾后,眼下已是夤夜。

    “夜探坟场。”

    沈亭山一字一顿,如铁钩般的声音在陈脊耳畔回荡,让他后背的冷汗瞬间冒出。

    这个时辰去坟场,陈脊认为沈亭山定是被案子逼疯了。

    沈亭山大笑一声,扬起马鞭,那马儿便如箭般向前奔去。陈脊惊觉已不容他多说,马蹄翻滚,掀起一地沙尘。

    此地是山阴最大的坟场,山阴几乎所有逝者都埋葬在此。月光从云层中漏出,苍白地照在墓碑之上,为这片荒芜的土地带来微弱的光明。

    陈脊的目光扫过墓碑之上一排排冰冷t?的姓名,这些都是他曾经极为熟悉的人。他们的音容笑貌仍在眼前,可身子却早已融入黄土,被这无尽的黑暗掩埋。

    这片坟场寂静得让人感到压抑,只有偶尔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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