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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窃情苏青瑶徐志怀》160-180(第12/25页)
着银光的迷蒙云雾穿行,一下一下,极猛烈,银刀那般剖人心肝。徐志怀听着,似是被捅了一刀,背微微弓着,向前两步,站到了木屋的檐下。
“我问别人的,”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行不行?”
琴声再一次断了,干哑的嗓音冒出来:“是男娃女娃。”
“女的。”
“多大了。”
“壬子年出生,”他说,“今年 26 岁。”
老者又问:“有生辰八字没?”
“有,我可以背给你听。”徐志怀答。
这东西还是在正式结婚之前,通过苏家媒人送来的庚帖知道的。
一市尺多长的红帖,装裱精美,封面用工楷写“百年好合”之类的吉祥话,翻开第一面,就写着新娘岁数和生辰八字,再翻一页,签着她父亲的名字。
徐志怀记得当时看到了,还在想,一个小姑娘,长得那样漂亮,却是个跛脚,又是在隆冬的子夜出生,总感觉很可怜。
这本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他记到了现在。
瞎子将琵琶横放在膝盖上,转动琴轴,给琴弦调音。徐志怀俯身,将八字报给他听。瞎子点头,摸出三枚铜钱,掷六次,又掐几下手指。他重新竖起琵琶,一面弹奏一面咏唱起八字主人的身世,说她福薄,说她体弱,说她心气儿高,说她思虑重……这算命的瞎子扶着琵琶,在板凳上左右摇晃,真像是通了灵,能看破什么天机。
鼻音嗡嗡作响,萦绕在徐志怀耳边。
一曲唱完,他问徐志怀,想问什么。
徐志怀后背发凉,右手紧了又松。
良久,他嘴唇动了一动,问:“我想知道……她……还活着吗?”
瞎子听闻,指尖在琴弦上拨出几声呕哑嘲哳的曲调,又使劲压住。
“很难啊,先生,现在这个世道,这样一个世道……”那瞎子喃喃着,话锋一转,又含糊道。“但这位小姐是苦尽甘来的命……我想,她应当还活着……吃了很多苦,但活下来了。”
只因这一句,徐志怀心弦骤然拉紧,又缓缓地松弛。
他并不信眼前的瞎子能看破什么天机,但他愿意相信她没死。
“多谢,”徐志怀说着,掏出几张钞票递给瞎子,又额外给了旁边的男孩几块零钱,叫他明早去集市买零嘴吃。
再看一眼腕表,张文景差不多该出来了,他转身欲走。
临行,身后的算命瞎子冷不然叫住他。
这时,徐志怀已步入雨中。
他侧身回望,见雨丝织成的密网后,那盲老者端坐油灯旁,怀抱琵琶,眼眸低垂,宛若一尊泥金的佛像。
对方问:“先生,那位小姐是您的什么人?”
徐志怀语塞。
是啊,她是我的什么人?
一个离婚六年的前妻。
一个背叛了我的贱人。
一个我唯一爱的女人。
一个……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的……苏青瑶。
漫长的沉默后,徐志怀微笑着开口:“她是我的妻子。”
说罢,转身离开。
走出昏暗的庙宇,站在廊下,他见漫天细雨被凝成了更小的雪花,漫无目的地随风飘舞,恍如尘埃。
不多时,张文景也出来,手腕多了一串开过光的佛珠。
“你做什么去了?”
“算命。”徐志怀说着,走到廊道的瓦檐下,半边身子曝露在外,又转头问他。“忙完了没?走不走。”
“走,”张文景点了下头,又问。“你算的什么?平安,事业,财运,姻缘?——姻缘。”
“算是吧。”徐志怀说着,朝下山的路走去。
张文景哈哈笑两声,快步跟了上去。
雪细,两人并肩而行,如同穿行在尘埃飞扬的古都,那里经历了一场只在炼狱中才能见到的大火,于是万物燃尽,留下曾经记载着文明的纸屑,纷纷扬扬,积满肩头。
张文景耐不住寂寞,一面走一面说:“财政部公债司的陶司长,有个女儿,今年才二十四岁,人长得漂亮,金女大毕业的。缺点嘛……就是有点娇气,但再娇蛮,也不可能比你之前那个更恶毒,所以说——这位绝对是你理想中的女人。怎么样!要不去见见?我打包票,这次你一定会满意。”
“不用了。”徐志怀断然拒绝。
张文景挑眉,以夸张的口吻去问:“你该不会还在想你那个前妻吧!徐霜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
徐志怀没回答,继续向前走。
轻薄的雪灰在眼睑融化,流下来,湿了他的面庞。
“你这样有什么意义。”张文景长吁一声,放低了声音。“她早就已经死了。”
话音刚落,徐志怀转头静静地看着张文景,并不说什么。
张文景接着说:“就算她还活着,又怎样?她背叛了你,你喊巡捕房把她扔到看守所,你们两个是撕破脸了的。破镜难圆、覆水难收,你难道还想着和她在一起?”
“没准呢?”徐志怀笑了笑,哀伤的。“没准能等到一个奇迹。”
“别说笑了,”张文景停下脚步,俯视着他,“等?你打算等多久?一辈子吗?”
面前就是下山的石阶,徐志怀快他几步,此时已走下几级。
他站在下面,仰视着张文景,声音很轻。“可以是一辈子。”
“还是算了吧,”张文景耸肩,夸张的西服垫肩像一个被举起的杠铃。“你的人生还长着呢。”
徐志怀摇摇头,笑了。
“文景,人这一生其实也是很短暂的。”他说着,脚步轻快地走下石阶,背影转眼湮灭于这场没道理的细雪。
第一百七十一章 古月今人 (上)
过冬,又是一年的春和。这一年,苏青瑶提前修满学分,开始做毕业论文。同时,她受闻先生推荐,去到云南省立第一中学当教员,教国文。学校距离联大宿舍太远,苏青瑶就住到了那边的教员宿舍。
课程大多安排在上午的第一、二堂,苏青瑶上完课,会在办公室做教案和准备毕业论文。
一间办公室里有四五名教师,大多已婚。其中一位教英文的教员,姓郭,是单身,知道苏青瑶也是独自一人后,总要坐到她对面吃午饭。苏青瑶不想闹僵同事间的关系,只得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他问她的父母,苏青瑶含糊地说在上海。他又问苏青瑶是一个人来昆明求学。苏青瑶干涩地“嗯”了一声。
郭教员叹息,带了点怜惜的口吻说:“你这样一个独身的女人。”
苏青瑶抿唇,礼貌地微笑道:“你也是一个独身的男人。”
“这不一样。”
“我在努力让它变得一样。”
郭教员听闻,哈哈笑,或许是觉得她很幽默。
这样教了几个月,苏青瑶逐渐跟学生们混熟,常给他们带鸡蛋果、软糖之类的零嘴作为奖励,授课之余,会为他们读一些通俗小说解闷。学生之中,有一位女学生,叫王欢,同学都管她叫阿欢。她是极用功的学生,笔记一丝不苟,班里的同学也很服气她。
苏青瑶每次讲故事,她都会腰杆笔直地听,有时,没能讲完,她便会在放课后蹑手蹑脚地凑到苏青瑶跟前,问能不能把书借给她,让她能继续看后面的故事。苏青瑶自然答应,便让她每日放学后,到教员办公室继续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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