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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从萤》20-30(第12/16页)
为何要带余文仲和杜明到垂拱殿为淳安公主证清白?”
谢玄览说:“我是为了把我爹拉下水,跟贵主没关系,跟你更没关系。”
从萤定定看着他,眼神似忧似愧,明显不信。
谢玄览冷笑一声,指着水渠对她说:“姜四娘子,你就像这水渠里的缩头乌龟,别人想对你好,你还以为是要捞了你炖汤,连你这样的性子都敢上垂拱殿陈情,难道我就该被你推在事外,缩进壳里吗?”
他这歹毒的比喻听得从萤直皱眉,胸中愧疚的块垒一消而散。
她反唇相讥道:“那谢三公子就是这渠里的虾蟆,该你叫时不该你叫时,总要鼓噪一嘴。”
说完心里就后悔了,她不是来赔礼道歉的吗,怎么还吵上了?
谁料谢三听了反不以为忤,似笑非笑地抱臂望着她:“是么,那咱俩还挺般配的。”
从萤:“……”
见她无语,谢玄览仿佛赢过一筹,朗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陪我喝酒,权当赔礼道歉了。”
摘星楼上,晋王远远望着这一幕。
他站得太高,脚下的热闹像一缕缈茫的尘烟,权势、青春、欢乐,于他而言俱是梦中虚幻。
其实他一直没有忘记前世的痛苦,虽以身入梦,仍未能真正颠倒虚实。
——直到前往皇宫里的马车里,他握住了阿萤的手,她的手温暖柔软,脉搏清晰地跳动着,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灵魂终于落进了此方世界,安置在晋王的躯壳里。
她是活的,只要她好好活着,此处就是他的皈依。
“回府吧。”
晋王终于转身走入无灯的长夜中。
是该好好筹划之后的事了。
第28章 文骚
小画舫沿着水渠漂进太液湖中,刚解冻的湖面泛着寒气。从萤披貂拥裘,伸手临着风炉烤火,被炉上的酒气一熏,恍恍然困意袭来。
她提心吊胆奔波至深夜,实在太累了。
谢玄览与她隔案对坐,精神却好得像头能彻夜拉磨的驴,有种莫名其妙的兴奋,不住地与从萤说话。
“这信陵春难得,你真不要尝一口吗?暖身解乏。”
从萤对自己的酒品十分有数,坚决地摆了摆手。
“那你喝点茶也行,这儿还有我从酒楼打包的烤鸡腿,给你热一热,吃点东西。”
这回从萤没有拒绝,她确实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接过鸡腿深深咬了一口。
其实晋王也曾邀她用些糕点茶水,她碍于情面,只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因为太合口味,反而更饿了。
食水果腹,从萤提起了一点精神,便见谢玄览幽幽地盯着她看。
风炉里的火光,透过精美繁复的镂空炉壁映在他侧脸上,仿佛走马灯画影流转,在他眼底铺成热烈的碎芒。
从萤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捏着手里的鸡腿,小声道了句:“多谢。”
谢玄览突然问她:“你有没有觉得,晋王这个人很古怪?”
从萤一顿:“嗯?”
谢玄览:“春闱舞弊这个案子,他知道许多隐秘的内情,若非他提点余文仲的妻儿藏在何处,我很难让余文仲老老实实翻供,这说明他在云京有一张高效且隐蔽的情报网。”
从萤想起垂拱殿上晋王寻机离开的那一会儿,迟疑问道:“他还与你说什么了?”
谢玄览想了想:“他还说,你色厉内荏,其实为了我好。”
从萤:“……就没了?”
“没了。”谢玄览轻笑,抬手为她续茶:“给个台阶就下呗,不然还想上天吗?”
从萤颇为心虚,小声道:“那他还挺多管闲事的。”
“他管的可未必是闲事,”谢玄览说,“从前他隐出朝堂,人人都当他是摆设,几乎忘了他的身份其实尊比太子。他暗中经营,等待机会,如今却因为春闱舞弊的事露出端倪,这岂会是一件闲事?”
从萤眉心蹙起,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你怀疑晋王想夺嫡?”
谢玄览:“他肯定想,问题是怎么夺。”
从萤沉吟片刻,试探着分析道:“晋王虽是嗣子,但朝臣有更看好的立嗣人选淮郡王
,淮郡王是谢相的外甥,谢相与贵主夺势,其实是为淮郡王将来谋划。难道晋王是想通过帮贵主的方式,以此来打压淮郡王?”
谢玄览勾唇一笑:“我就喜欢与你这样的聪明人聊天。”
从萤却觉得哪里不太对。
晋王那个身子,两步一咳三天一病,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应该是活着,他想夺嫡,好歹也要熬得过凤启帝吧……
从萤咬着嘴唇迟疑道:“可我瞧着,晋王不像是醉心权势的人。”
谢玄览:现在不喜欢了。
他苦口婆心劝从萤道:“你不要被他病弱的样子骗了,他不仅借贵主之手打压淮郡王,还想离间我和我爹,他这人心思深沉,我觉得你日后应该离他远一些。”
从萤:“我从来都与晋王不熟。”
谢玄览冷笑:“是么,在贡院里他一来,你就抛下我跟他跑了。”
从萤:“……”
这事儿不是已经翻篇了吗?
画舫慢慢荡到了湖心,此处人烟俱寂,唯有天上的星河灿灿生辉。
两人吃饱喝足,一头一尾,各自仰枕着胳膊看星星,画舫晃着晃着,一时觉得身也悠悠,心也悠悠。
谢玄览酒劲上来了,竟也难得地发起了文骚:“我读书了了,唯对一篇散记格外钟情,散记里说:‘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姜娘子读过这篇吗?”
岂止是读过,简直是从萤的心头所好,文道启蒙。
她含笑“嗯”了一声:“倒是另有一句,更合此情此景: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谢玄览暗中一拍脑袋,心说这句好,当初怎么就没背全乎呢?
他颇为矫揉造作地轻咳两声:“我读书少,这个相与枕藉,应该不是咱俩这样生分地各踞一舷吧?其实我觉得你那边的星星更好看。”
没听到从萤的回应,谢玄览心想,话说得过了,跟调戏人似的。
“我开玩笑的。”
仍是没有回应。
谢玄览长叹一声,枯肠里刮过一遍,再没有好的说辞,索性将心事道明:“从前是我太轻狂,其实退婚的事,我后悔了。姜从萤,你呢,心意可曾变过?”
一粒石子砸进水里也该有回响,谢玄览的话却一句接一句地消散在夜雾里。
他起身一看,果然,从萤已经盖着披风睡着了,长睫密密,仿佛十分酣甜。
谢玄览又叹息一声,心头百般滋味,一时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
他蹲下将风炉的火焰掇得高了些,轻手轻脚地转身,去舷上撑篙划船,四平八稳地往靠岸的方向划动。
在他身后,从萤悄然睁开眼。
水上波纹映进她眸子里,余光中一角红衣猎猎,搅得她心里也泛起涟漪,久久不息。
从未变过。从萤在心里回答了他,却又默默道:可惜人生天地间,心可恣意,身难自由。
*
从萤是被鸟鸣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天已蒙蒙亮,她身上除了披风,还盖了一件明朱色的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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