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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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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拿不到。但她不想家产充公,因此请我与你来做桩交易。”

    掷观音打量她:“愿闻其详。”

    季裁冰说:“待那周嬷嬷将小少爷带来,我掳走周嬷嬷,你骗那小子签下以房契抵赌债的欠条,将来房契到手后,归还于我,我会付你五百两的酬金。”

    掷观音问:“你不怕我届时翻脸,不给房契?”

    季裁冰说:“其一,你贪了这房契,也落不到你袋里;其二,姜家娘子背靠谢氏,姜家的家产只怕有胆吞没命拿——当然,你我之间还是先签个契书比较好。”

    季裁冰借谢三的势狐假虎威了一把,终于令掷观音信服,她点头道:“好,事成之后,还望季娘子庇护我一二。”

    今日正是约好了要动手的时候。

    方才掷观音又与不老实的赌客起了冲突,挨了东家一耳光,现下东家登门去赔罪,掷观音坐在妆镜前擦泪,取了冰,沿着肿胀的面庞慢慢敷过,然后用胭脂将伤心色掩平。

    她的行李已收拾好,待五百两一到手,她立刻就会离开赌坊,哪怕不要卖身契、做个隐姓埋名的黑户也好……

    正此时,忽然有人敲她的门:“请问可是掷观音娘子?”

    听声音是个女郎,年轻、从容、陌生。掷观音霎时警惕,抓起妆台上的剪刀:“谁?”

    “我叫紫苏,”女郎声音温和,“我家主上有请。”

    *

    在声色犬马、冠盖如云的烟花楼,掷观音曾见过许多贵人。

    可他们的尊贵,在于衣着绫罗、谈吐傲人,不似眼前这位,虽侍从衣饰皆从简,举手投足却慵和自如,像一只梳翎的鹤,有种说不出的矜贵。

    掷观音猜不准他的来历,悄悄抬眼打量,隔着半面珠帘,先望见一只修长的手,指节微曲,正缓慢地叩击扶椅。殷紫色的扶椅已有些年头,上有斑斑点点的磕碰剥落,在那人脂雕玉塑的长指下,却仿佛焕然生光,成了别有古韵的名器。

    掷观音善玩骰,对手相很有研究,也许衣着可以骗人,但手不会。

    观这位的手骨节直畅,虎口没有久握兵戈的磨损,不是武夫;皮肤细白如玉,中指没有常握书笔的薄茧,亦不是文臣。

    光莹玉润,无胼胝之肥;养尊处优,非侍人之器——

    必是事不亲为、极尊极贵之人。

    掷观音心里打了个突,不敢抬头去看那人的脸,垂首恭立,目光只在他袍摆处逡巡:“不知贵人唤奴来,有何吩咐?”

    那人缓缓开口,声音弱质平和,却有清冷冰雪之气:

    “姜家的小少爷,在贵坊输了不少钱,是么?”

    掷观音老老实实答道:“是,但此事与奴无尤,应找东家来问。”

    “姜娘子、季掌柜,找的人却是你。”

    掷观音闻言,后背陡然一凉:“奴不知此事会犯贵人的忌讳……”

    “无妨,你如实说来。”

    掷观音只好硬着头皮,将与季裁冰的谋划一五一十讲明。

    说罢,她听见上首极轻地笑了一声,并非不满抑或冷笑,隐隐竟有温情的意味:“我的提点,她果真上了心。”

    他对掷观音道:“做了此事,只怕东家不能容你,季掌柜能庇佑你几时?你可想收回卖身契,甚至将这座赌坊,收归己有?”

    闻言,掷观音心中狂跳,她第一反应不是质疑对方的能力,而是害怕自己将为此付出的代价。

    “可是贵人,奴虽位卑身贱,亦知人不可无信,奴答应季掌柜在先……”

    “她的事你照做,我另有吩咐。”

    上首之人语气平淡,却隐有兵戈杀伐气:“事成之后,我帮你杀了东家。”

    *

    姜从谦前脚进了赌坊,后脚从萤与季裁冰就悄悄跟来。

    季裁冰将赌得正酣畅的姜从谦指给掷观音看,她记挂着找人弄周嬷嬷,没有注意到掷观音脸上一闪而过的犹疑。

    从萤瞧见了,眉心微微一蹙。

    掷观音说:“二位稍候,我这就下场。”

    她去与姜从谦搭讪,一开始姜从谦并未在意,在掷观音带他赢了几局后,他对掷观音的眼神由怀疑转为了崇拜。

    何况掷观音亲切柔和,对他极尽夸赞,姜从谦很快就开始头昏脑涨,将从萤给的银票一起拍在了桌子上。掷观音低头对他耳语几句,姜从谦两眼放光地喊着:“押大!全押大!”

    从萤躲在二楼屏风后,目光将这座赌坊上下打量,观察有无形迹可疑之人。

    在一众衣彩饰金、大呼小叫的禽兽赌客中,她忽然瞥见一抹清凉的浅紫色,脚步轻捷地端茶进了二楼雅间。

    从萤眼皮轻轻一跳:紫苏怎会在此,莫非……

    想了想,她轻手轻脚地离开屏风后,走到紫苏进入的雅间前,正试图从边窗缝隙中窥探房里人,门却突然从内打开。

    紫苏仿佛早就料到她来,含笑道:“姜娘子,殿下有请。”

    从萤讪讪,只好随她入内,隔着勾起的珠帘,见晋王脉脉温和地望向她,粹玉光彩的凤眸里敛着几分得逞的笑。

    “问殿下躬安。”从萤在珠帘外行礼:“殿下怎会在此?”

    见她不上前,晋王撑着玉杖,缓步上前来迎:“来看热闹。”

    从萤问:“是来看我家的热闹吗?”

    她想起鬼哭嶂上晋王曾为她讲过一则逸闻:不受继父待见的儿子,通过与赌坊中赌徒联手,从好赌的继父手中,将母亲的嫁妆辗转赢回。正是这故事给了从萤灵感,令她改变了前世宁玉瓦俱碎、将姜宅充公的做法。

    思及此,她望向晋王的目光有些古怪:“难道殿下早已预料会有今日?”

    事太凑巧,无怪乎她多想。

    晋王温声如漱玉:“莫要生气,我不是来搅你的事,只是多日不见,心中记挂,来看看你,来——”

    晋王向她伸出手,从萤凝望着他纤长如玉的指节,心中天人交战。

    她不得不承认内心深受触动,能在此地见到他,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感到安心。可是这算什么,背着三郎与旁人幽会吗?

    何况她连三郎都拒了,更不愿晋王亲眼见证她家的糟心事。

    见她无动于衷,晋王改邀为请,抬臂请她上座:“我有些站不住了,阿萤。楼下人多眼杂,你不如随我在此,看得更清楚。”

    从萤默默叹息,只好道:“多谢殿下。”

    二人在珠帘内相对落座,紫苏奉过茶,便退到珠帘外候着,耳观鼻鼻观心,绝不多听多看,只一味在心里向谢三公子告罪。

    从萤不得不承认,晋王选的这地方确实好,只需抬手推开一条窗缝,便能将一楼的赌局一览无余。

    姜从谦刚赢了二百两,转头却连本带利地输光,正急得发狂,同周遭的赌客借钱。赌客不耐烦这毛头小子,推搡他一把,被掷观音扶住。掷观音取了帕子为姜从谦擦汗,怜惜地同他低语些什么。

    从萤身后有棋子的清脆落响。晋王说道:“难得谢三不在旁搅扰,阿萤,可要手谈一局?”

    从萤在心里默念行正坐直,不可心生杂念,不可对不住三郎。

    半晌,听见身后一声落寞叹息,心中壁垒便如软土上筑基的城墙,霎时随着心软塌陷。

    她回身拈起一枚棋子,垂睫低声道:“殿下果真是来瞧我热闹的。”

    晋王眉眼含笑:“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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