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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朕的一天》22-30(第8/14页)
他说是,“是很好的故交,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跪安吧。”
这是皇帝今夜第二次打断他人正在说的话。
淳贝勒笑着再叩了个头,却行两步,守在门边的小太监替他重新打起帘子,他转身就退出去了。
紧接着有人来撤杌子,搬移挪动都悄无声息。东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外头的飒飒风声,当门头上挂这个匾,做的是冰裂梅花的式样,中有两字为仁宗皇帝御题,曰“虚白”。
虚室生白,吉祥止止。
人哪里能做到无欲无情。
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的缘故,被冷风一吹,便顿觉心肺里有一股孽火腾地滋烧起来,哪怕极力压抑也无法控制,几乎要烧穿五脏六腑。皇帝艰难地闭上眼,额角不知不觉渗出些虚汗,顺着颊侧,无声地滑落进月蓝色的便袍,打湿了领口处细细一圈明黄的绲边。
赵有良觑皇帝脸色有些怪异,小心翼翼地问,“万岁爷?”
“接着说。”
赵有良只好硬着头皮,接起之前未尽的回禀,“姑娘今儿告了一天假,下午外边没见着人,晚上出来和春知她们准备拜月用的香案,接着去膳房转了一圈,就遇着淳贝勒,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姑娘把辫子拆了,跟着他出去了。刚刚门上说,看见淳贝勒带着姑娘一道回来。”
话音刚落,架子上的鸟儿扑棱着翅膀,仰起头欢快地叫了一声。
皇帝在赵有良的声音里,也渐渐地平复下来。再睁开眼,照常是清明的神色,偏头去看那鸟,刚试着伸出指头,鸟儿就轻巧地跳到他的手上。
“知道了。”
赵有良压根儿不想再多扯一句什么连姑娘,察言观色,只挑好听的去说,便顺势问,“万岁爷仁德大隆,这三样天赐之物,还请万岁爷示下。”
竹子也会腐朽,鸡蛋也会发臭。
人世间的一切都如此短暂而脆弱,萌发,生长,迅疾地消亡。
“把朕的那份团圆饼,桌上的字条,仔细封了,送去吧。”
“啊?”
皇帝暼了他一眼。
“哦,哎,是。奴才这就让福保送去。”
“叫进来,当面传话,再送去。”
“嗻。”
皇帝遂仔细照着烛火,火光映在他漆黑的瞳仁里,扑烁明灭。另一只手检查那鸟是否有碍,赵有良也在一旁掺和,“多好看的祥瑞鸟,见万岁爷在此,都不舍得飞。”
“没什么大碍,仔细养着,好了就放飞。”皇帝捻着指尖,不由得皱起眉头,“谁给它染的尾羽,好丑,还掉色。”
得,大总管的马屁又拍到蹶子上了。
“明日启程前,让他们将那颗柏树摆在廊下,今夜仔细保存好这水——倒了也不碍事,重新舀上即可,就在南边种下,之后再立个碑,颂赞一下。至于这蛋——”
皇帝顿了顿,看着赵有良,“朕今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仙人降临,一道辉光,醒来后佛堂里供奉着的蛋就不见了,你明白吗?”
赵有良骇得立时跪下叩头,“御前的人都是一张嘴,奴才明白。”
依稀听见坐在上头与小鸟大眼瞪小眼的万岁爷,低声说了句,“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来……”
忽而有“噗哧”一声。
赵有良觉得头皮发麻到姥姥家去了,“万岁爷?”
“祥瑞显灵了。”
赵有良迟疑着抬起头,看见皇帝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上的鸟,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死意,“它屙在朕的手上了。”
第27章
子时三刻相对如梦寐。
“哈哈哈哈哈!”连朝笑得嘴角都发酸,“你当真这样说的?”
“你知道吗,我都不信!”双巧抚着心口,还没有缓过来,刚在炕上坐了半刻,又起来边走感叹,“那是我这一辈子,第一次在那么多人,朝臣……勋贵……万岁爷,头一次我说话,他们都得听着,听完了还得说好,我能做到这地步,也算值一世了!”
“姐姐本来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连朝见她如此高兴,不禁也笑了,“天功人运,缺一不可。姐姐是脂粉队里的英雄,有胆识,敢说敢做,只是差个时机而已。”
双巧却蓦地感伤起来,转过身拉着她的手,“可惜的是你啊。”
她安静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可惜的。”
双巧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今日我和瑞儿都受了赏。瑞儿从此被调到慈宁宫,伺候太后主子去。我……我……”
连朝歪着头,笑着看她,柔声说,“想必是有更大的喜事。”
“我被老主子指婚了。”
连朝微微一怔,“那是好事呀。”
又想起她素日的心气,迟疑着不知该怎么说,末了问,“姐姐呢?姐姐很愿意吗?”
双巧松开手,背过身,只在地心来回地踱步,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茫然,“我不知道……他是很好的人。家世门第,其实于我而言,算是高攀。”
“姐姐之前,不是很想留在宫里吗?”
双巧笑着叹了口气,面上浮现出难得的苦笑,“正如你说的,那么多机缘巧合,都是命。可我就是想出人头地。说句不惭愧的,你不要笑我。姊妹里虽是玩笑,其实仔细想想,后宫里的那几位主子,论容貌,论举止,咱们差什么吗?凭什么她们能做娘娘,能锦衣玉食,高高在上,我做不得?难道我生来就是卑贱,生来只能做伺候人的奴婢,不配为自己谋个前程吗?”
连朝忖了片刻,心里生出些狐疑,顾料她在这里,尚不好细问。便转而说,“那位是个几等虾?什么人家?”
“三等虾。他阿玛是新授的武英殿大学士,额捏就更不必说,先头老全亲王的独女和硕大格格,他如今在主子跟前历练,为以后升发铺路罢了。”
连朝一一地点头,不觉说,“果真是很好的人家。”又笑吟吟地问,“见过没有?生得好不好?”
一贯精明干练的人,难得看见有小儿女的生涩,双巧的声音也不觉低了好些,偏过头躲闪着她的目光,“哪儿能啊。”
“什么哪儿能?”连朝故意拉长了音调,“哪儿能没见过?哪儿能生得不好?是这样吗?”
双巧咬着牙笑骂她,走过来弯下腰就要拧她的腮,“好促狭东西,你别问了!”
连朝满嘴都是“好姐姐”地告饶,机灵地躲过去,这才笑出声,双巧掌不住,也“哧”地笑了。
连朝吁口气,坐正了,“我刚才听你说指婚,其实很不安。我想你原本是有自己的主见,应该自己去选往后要走什么路。我把这件事交托给你,机缘巧合成了这样的结果,若是不合你意,我就是祸害你一生。”
双巧正色,“那只是我的梦,撑着我能在这里日复一日地活下去。像我这样的宫女子,继续留在御前,就是等二十五岁,留下来做姑姑,或者放出去配人,哪里还会有比这更体面,更好的呢?”
连朝莞尔,“你也是这么想,那还老是与庆姐吵架。”
双巧闷闷地说,“你不知道她的性子吗?她有此祸,就是从一张嘴上来。我不煞煞她的性子,往后指不定要闯出更大的祸事。”
轻轻叹息一声,流露出眷恋的色彩。轻薄,纤细,像瓦檐上的淡淡月光。
——“还真有些想她。”
“都会好的。”她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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