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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朕的一天》30-40(第10/14页)
他默然片刻,才说,“在那夜遇见你之前,我对于人,对于死亡,尚无明显的感知。也是在遇你之后,我才能有更多的坦然,接受生命必然的凋亡。比如我阿玛的死。”
他也不知何时发觉此事,也许是在那宫女因为东珠出事,她们并肩跪地,为了自证清白而不卑不亢地陈说。
又或许更早。
他于某刻忽然了悟,那夜同行时他得以握住的那双手,于往后人生的某些时刻,在他也有迷惘、困惑、悲伤、痛苦,甚至不知前路之时,一直在无形中,救他于水火。
她闻言,看着他。
“死去的人是我的什么人呢?于我而言,仅仅是一位尊敬却生疏的长辈。在别人的眼里,她又是谁?是母亲吗?是妻子吗?或许是的。可是抛开这一切的一切,当她既已死去,五感尽失,名荣俱逝,归为尘土。在她漫长的一生里,她所珍重的喜悦与难忘的悲苦,不可诉说的隐痛,或许没有人能设身处地地体会。”
“亦是在她死去,我才发现我以为所谓牢不可催的回忆俱是空无。我才逐渐地有一点微末感知,曾活在这世上的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极其缓慢地说,“我不想有更多的为时已晚。”
要试着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要有爱人的能力。要好好地、认真地去认识一个人,和她一起走过漫长的一生。
这样才不枉此生,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马头琴婉转如诉,那是草原的儿郎,在思念他们心爱的姑娘。
他深深地看着她。
觉得这一切近乎疯狂,早已超出自己的计划之外。
可是在这里,他们都在这里。在天与地之间,他们只是一对男女,除此之外他们什么也不是,那些荣名、地位,人世所附加的种种种种,通通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
甚至不由自主地靠近,想再近、更近一点。气息纠缠在一起,都带着美酒的芬芳。如此真实的人,可贵又可爱的人,如此鲜活的人,饱满红润的嘴唇,此时就近在眼前。
彼此都压抑而克制地呼吸。
他进她退,他退她进。
最终他托着她的下颚,虔诚地于她唇上触碰,温柔的触感如同慈悲的怀抱,让人恨不得永生永世都臣服于此。
今晚的月亮真的很美。
月出佼兮。美人不迈。
我心中所悦慕之人,近在眼前。
她耳畔霎时红起来,那红霞与酒意兜头的红晕叠在一起,令她不自在地偏过头,他的唇便顺着擦过唇角,换来一声低笑,皇帝收回身去。
泰然自若的样子,还好她没有再打量他,不然一定能看见他红得不像话的耳根。不知道是因为火堆太热,还是因为酒酣耳热,还是别的原因。
皇帝侧耳听了一阵,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慢慢地打着节拍,很轻地跟着唱。
“圆夜多清爽,银辉洒天上。分别这么久,我在思念中歌唱。
远山有多远,好像在我的手掌上,心爱的好姑娘,好像就在我的身旁。”
蒙古语,她听不懂。按捺心潮,听那悠扬的曲调,无端觉得应该是一首很好听的歌。或许与很多蒙古长调一样,赞美草原,赞美牛羊,赞美呼吸和生命。
她没头没尾地说,“您真的喝醉了。”
他不答,笑着偏过头问她,“比恰穆得哈日泰,启纳穆督哈日泰唷?”
她以为他问的是好听吗,亮晶晶的一双眼睛,带着满溢出来的赞叹和恭维,连忙殷勤地点了点头。
皇帝满盈笑意,嘴角扬起。少年人的高兴,何必遮掩,亦无从遮掩。连朝只觉得纳闷,今天的马屁怎么拍得这么好。
皇帝已经把火堆清理好,起身去解马,连尾音都是上扬的,“该回了,明儿还教你骑马。”
她只好匆匆抖落身上的杂草,小跑着跟上去,不满地嘟囔,“我会骑!不用教!”
晚风里传来揶揄的声音,“现在正好没什么人,你就算摔下来也没人笑话你。我是不是考虑得很周到?”
连朝咬牙切齿,“真是太周到了!”
在马头琴声里,月光下双影时而一前一后,时而并辔。原本还一门子官司的赵有良,循声往远处看,见皇帝先下马,再等她下马,总算安定了心神。
常泰也跟着看,勤学好问,“师父,您又想什么哪?”
“泰啊,”赵有良感叹道,“咱们都困得一嘟噜头要睡过去,怹老人家居然骑马完还能每天纹丝不动地批折子。”
常泰啧啧有声,“万岁爷真是龙马精神!师父,这是好事儿啊!跟着这式样的万岁爷,咱们这一辈子都有着落了!”
赵有良不耐烦地看他一眼,“有着落了?”
常泰喜笑颜开,“可不是嘛!”
赵有良伸手打苍蝇似的往他帽檐上一拍,“还不迎上去伺候,我看你今晚上脑袋就有着落了!”
第38章 丑时六刻阿玛。
尔后的几天,除了摆大宴,每天晚上都出去跑马。痛痛快快地策马,人生哪里有不痛快的事。
最后一日行围,御驾尚没有回来。连朝惯例与四季她们围坐在炉子边,吊起一炉奶|子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四季很怅然,“明儿收拨回行宫,就没有这么这么大的草原看,也没有这么这么俊朗的蒙古汉子,也不能这么这么自在了!”
豆儿长长地“哦”了一声,“你原来这样想,等我告诉嬷嬷,把你留在草原,配个汉子,一辈子不回去,好不好?”
四季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大家都发笑。
四季认真地说,“京城,有京城的好。这儿人生地不熟,要是把我当牲口,甭说蒙古汉子了,我就成羊屎蛋子了!”
她们正说着,双巧进来了,挨着连朝坐下,抿着嘴问她,“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豆儿哪儿肯让话头落下,忙不迭接起来又说另一个,“上回和你们说的那个端五爷,记得吗?他又有个新笑话。说他好一阵子没出来现眼,人人都传怎么了,谁知道!这么大的人了,见着老子,跟老鼠见着猫一样。后来有几个胆儿大的,问了蒙古人才知道,他被他阿玛追着打了半个草原,什么能跑的都用上了!两条腿不行啊,就换马,马跑累了,就换羊。骑羊跌了一大跤,眼下正在帐子里养着,每天呜呼哀哉的,好多人都听到了。”
惹得四季跟着叹了口气,“那端五爷,在宗室里,个子也算出挑。如若不老爱干一些不着调的事儿,说一些不着调的话,其实样貌真还算可圈可点的……”
大家伙一想起那么长的一条人,蜷缩着腿一边撂狠话一边蹩脚地骑着羊,最后被羊从身上甩下来的情形,都纷纷发笑。
小吊炉里的奶|子茶又滚过一道,双巧转身去拿杯子,四季去找酥米,小姐妹几个人装模作样地干个杯,那滋味别提多美。
双巧说,“自东向西走一线,明日得在西道的阿穆呼朗图行宫宴请前来的众位蒙古王公,打那儿过一天再回承德。要是真对这儿恋恋不舍,为什么不趁现在多出去走走,在这里唉声叹气的!”
风是越来越紧了。
豆儿作势掖紧衣裳,“因为冷呀,姐姐!我昨晚睡得可好了,前几天总有马蹄声,吵得我睡不着,昨儿就只有风声,让人恨不得蜷缩在被子里,睡上一天才好!你出去看看,这天气,估计下午还有一场雨下,更难走。”
四季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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