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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朕的一天》60-70(第10/15页)
些沉寂的岁月又再度卷入脑海,在慈宁花园的点点滴滴,在慈宁宫她所见到的坚韧,甚至在景仁宫,初入宫闱的好奇、忐忑,喁喁夜语——以前总觉得紫禁城的夜太长,怎么数也数不完似的,站在时间的这一头回望,才惊觉节序逝去如斯,先帝崩逝,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她不觉说,“在景仁宫学规矩的时候,她也常向我提起您。”
和亲王笑了笑,“想必先帝去世后,她就再也没有提过我了吧?”
他从她的沉默里读出确切的答案,几多慨然,都化为一声清浅的叹息,“我的确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我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我苦心盘算,留恋过去,害怕失去也害怕被否定。她让我变得不一样,可我到底辜负她。”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我们都被放出宫了。”
“我思量了千百次,每每想与这件事撇清关系,最终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他很坦诚,又似乎带着些自嘲,“一个出身相似,年龄相仿的兄弟,在寻常人家或许是可堪倚靠的臂膀,可是在我们这样的人家,反倒成了不得不留神的掣肘。”
“先帝驾崩得突然,又是深夜口授遗诏,由端亲王在御榻前传先帝遗命,嗣天子登极后的第一道口谕便是封我为亲王。我深知‘和’的意思,牢记在心不敢有违。当年的情局,不得不小心警惕,宫里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人有那么多副口舌。口舌之间最易生事,于青萍之末掀起大风,动摇朝堂,所以不可不慎之又慎,必须将你们留在宫中。”
“我说了这么多不可不,不得不,却无法说一句抱歉。天底下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但是我还是想向你说一句多谢。多谢你有小翠,也多谢小翠有你。”
“我也很感谢有她。”
她顿了顿,补充,“我们都很感谢能够有她。”
“你们都叫她小翠。”年轻的亲王,眼底有极淡的和煦,在话语停滞的片刻,他忽然不愿再往下说了,只是很好地收敛起笑容,如往常待人接物一样,把一些不轻易流露出来的情绪小心收藏,“她的名字很好听。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没有太多的话说,和亲王朝她颔首致意,彼此便往两个方向走了。连朝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见日光下重重回廊里的人,蓦地想起贵妃的那句话,想起和亲王那位骤然“怀娠”的侧福晋,与她们也是同一批入宫的秀女。如果没有这样一件昭示荒唐却又不犯朝政的事,很多人并不能轻易地全身而退。
人与人之前的千丝万缕,恩也好怨也好,痛快与痛恨也罢,本来就算不清、道不明。
她觉得心绪复杂,最终千般万般的欲言又止,都成了迢迢风中的不了了之。
刚上盆的水仙,隔一两日就要换一次水,她回家的时候,玛玛正在做这件事。
她把袖子卷起来,就跟着玛玛一起换盆。玛玛换得慢,盛些新水来,就要缓口气。她笑着从屋里给她搬了把椅子,扶她好好坐下,“我来吧。我瞧您这两天嘴唇都有些发乌,夜里睡觉,一夜都得坐起来两回。这些事既然我在家里,还是让我来吧。”
玛玛就着她的手坐下,一面嘱咐,“别看这事细,做起来也得留心。那些没剥干净的外皮,不加留意泡在水中便会腐烂。怠懒了一天,往后垒在手头的活就会越积越多。”
她一一答应知道了,坐在小杌子上仔细挑拣。冬天,年关将近,又是晴天。天空浮云飞絮,散漫无涯。太阳西偏照在墙上,手头的活计松泛,不想做了就撂开手,看一看天气。天渐渐地暗下来了,再晚一点,抬起头能看见天幕上的银灰色月亮。
她和玛玛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家常。无非是落在口头的相聚与离散,人生的无常。玛玛从不过问她在宫中的故事,至多只是问一句,吃得好不好,睡得稳不稳,她回答吃得好,睡得香,玛玛就笑着点一点头,说,“那就好。”
有时也会频频往门口张望,算着时辰,“再过一刻钟,你哥哥就到家了。”
然而敬佑今天回来得比往常要早。
他朝玛玛问过好,又进屋里给讷讷请安,才换了身衣服出来,顺手带了把板凳,和连朝一起坐在阶下整理水仙花。
老太太知道他们兄妹俩,每逢在一起就有话说。好在看见他平安回来便算放心,略坐了坐就回屋里去了。敬佑与连朝要站起来送她,老太太摆摆手说不必,“你们继续说话。”
敬佑这才压低声音告诉她,“你猜怎么着,今天有件稀奇事。前脚李掌柜带了郎中过来,非要给我看看伤到哪儿了,后脚查衡德居然带着人来赔礼道歉,说以后是死活不敢招惹我了——你说这叫什么事?”
连朝面色未动,只是剥水仙皮的手顿了顿,很平和地问,“什么郎中?李掌柜亲自给你请的么?查六爷这回来说什么了?原话是什么?”
敬佑挠挠头,倒被她看了一眼,“记着剥完了之后千万要洗手,别觉得新鲜就往伤口揩两把,有毒的。”
敬佑说知道了,皱起眉,“你怎么变得和玛玛一样,这里那里都要念叨上两句。”说罢又把那查六爷的模样学给她看,“他就带了好大一路人,刚进门就直呼要找我,还非要把场面摆到外面去。我纳闷这是做什么,他又是作揖又是要下跪,口中说什么,‘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背后的通天巨手。往后是死活也不敢招惹您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回,甭说是一张两张画,那都不是事,多少银子都成,这事可千万别往外闹了’,又问我认不认识那天买画的姑娘,我说不认得,指不定他又要打听你,我得想法子让他绝了这个心思,别坑到你身上还不晓信。”
“背后的通天巨手……”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不知怎么地,露出自嘲的笑,仿佛并没有因为立见的因果感到很高兴,心尖微微发麻,不觉抬起头,想要望到禁城,才发现禁城实在太高也太远,看得见浮云,看得见日月,可就算极力抬起头去看,也很难看到钟鼓遥遥的紫禁城。
敬佑问她,“你在看什么呢?”
连朝低下头,认真地挖去水仙球上的褐皮,“没看什么。”
剥了会子,“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儿。”她没头没脑地说。
敬佑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他图什么?一夜之间作了五百场自省,打了自己五百个耳刮子觉得自己个儿真是个王八蛋?不可能吧?”
“郎
中不是李掌柜好心给你请的。”
敬佑“啊”了一声,连朝笑了笑,“他要是真心怕你出事,那天前脚查六爷走,后脚就会去请了。更不会非要看看你伤到哪儿,收多少钱办多少事。仔细检查你的伤势,把你提早放回来,你想想,他多亏钱哪。前几天闹一场亏了名声,今天请郎中又亏钱,大善人才做这样的事。”
敬佑摸摸鼻子,“话也不能这么说。”
连朝打断他,很笃定地说,“这世道就是这么说话。”
第68章 巳时四刻来不及了。
敬佑笑着问她,“那你说说,是哪个大善人又帮我惩治了查衡德,又巴巴儿让郎中来给我治病来?莫非也和你一样,是看热闹看得义愤填膺,要为我讨一个公道?你出来解围,因为你是我亲妹子。如你所言,这世道各人走各人的门前路,这位‘巨手’先生,来管我们家的事,说不准还是一家人呢。”
连朝故意甩两下手,“我没说过啊,你别瞎说!早知道那天不出头也不替你留饭了,你就被打吧,回来饿着肚子被玛玛讷讷看见了,两个心疼的,一个图妈妈看不得你受委屈,在旁边哭天抹泪的。你哄了这个落下那个,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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