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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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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骗地,在先生的眼皮子底下逃课。提起她小时候在南边,孩子队里闯荡的生涯,斗草、扎风筝、抓蟋蟀、捡蝉蜕,她说,“能看见的都是能玩的。”

    他于是问她,“你们也玩羊骨拐子不玩?”

    她马上皱起眉,摊着一双涂了药膏的手,连连摆手,“我不敢玩的。玛法教过我,敬佑喜欢玩,他居然还喜欢给羊骨拐子涂各种稀奇古怪的颜色,还按照它们的形状起不同的名字。我的天老爷!到现在我都没明白他到底怎么想的。”

    听得他也跟着沉吟,为了礼貌,只能委婉地说,“那他的爱好确实挺独特的。”

    她“啧”了一声,仿佛遇到知音,“是吧!”

    他叹息地“哎”了一声,“是啊!”

    对视一眼,忍俊不禁,最后哈哈大笑。

    直到赵有良进来,默默地换了盏新烛。

    火光跃起的刹那,帘缝里漏进的雪气与暖阁的香气冲撞在一起,混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漫长的一席话,渐渐稀疏,直到尾声。

    壶中茶将尽,她也从炕上起身。

    第80章 午时八刻又要走了吗?

    赵有良如往常每一个在又日新外的早晨一样,向皇帝跪祝,“万岁爷吉祥。”

    紧跟着东暖阁外伺候的人乌压压地一齐跪下去,声音回荡在风声里,让人无端生出些恍惚,竟不知眼前是梦,还是昨夜是梦。

    连朝也跟着跪下去,双膝触地,柔软的栽绒地毯隔着棉袍贴近膝盖,口中重复的是与他们无异的话语。

    “万岁爷吉祥。”

    皇帝端坐炕上,神色难辨,听了这些年,头一回觉得,“吉祥”两个字从心尖上滚过,倒成了一种可笑的讽刺。

    他也如往常一样,重复已经成为章程的话,“伊力。”

    赵有良暗暗地觑了眼皇帝的神色,揣摩着说,“主子,已到寅正了。伺候盥洗梳头的人都在外头候着,您现在传进来么?”

    皇帝只是看着她,“等一等。”

    赵有良不知道这话,究竟是对谁说,只能先道,“嗻”,“奴才等在外头候着。”

    东暖阁里又剩下他们两个。

    外头天还没有亮,但是因为换了一遭灯,内外都更亮堂。

    他知道天一亮,她就要离开。

    他还是问出口,“又要走了吗?”

    她微微怔忡,回答,“嗯。”

    皇帝说,“好。我会备下灯和伞,让人送你到神武门。”

    她再度俯首,“奴才谢主隆恩。”

    赵有良在暖阁外轻轻地请,“万岁爷?”

    皇帝答,“知道了。”

    东暖阁的门边,设有一幅楹联。

    不知道何时陈设的,至少在记忆里,先帝在时,它们就存在了。

    也许更早,仁宗皇帝在时,它们已经挂在墙上。

    他的祖父、父亲,都看过这两行字。

    他御极三年,在养心殿起居的这么些时日,也许因为每日机务繁忙,竟从未认真地留意过。

    此刻他看着她,也看见她身后不远处的两排字。

    ——无不可过去之事,有自然相知之人。

    眼前事即是此事,眼前人即是此人。

    她已经重新起身,却步要出去,他不知怎么,本能地忽然叫住她,“连朝。”

    她回过头。

    他凝望她良久,似乎总想好好地记住她。

    也不知多久,最终只是很轻地说,“多谢你。”

    他说,“桑麻日已长,我土日已广。常恐霜霰至,零落同草莽。”

    我种植的桑麻不断地生长,我开垦的土地越来越宽广。

    总担心一场霜霰会随时来到,让它们轻易零落为野草。

    后面的一些话,他未曾说出口,只是笃定她一定会懂得,也一定会知道。

    ——多谢你一直以来的坚持,为我保全了那么多我应该尽力去保全的人。

    ——多谢你一次又一次的警醒,让我不至于在无穷的权与欲中迷失。

    让我重新认识,一个在天地间活着的人,应当是什么样子。

    她这一次,回答以他曾经念给她听的诗,是在三希堂,少年天子虔诚地与她分享他的愿景,“但愿桑麻成,蚕月得纺绩。素心正如此,开径望三益。”

    她看向皇帝,虔诚祝祷,“您曾对我说过,年年桑麻有时,让天下人不必受冻馁离散之苦,是先帝一生的期待。时时有求新之心,永不懈怠,回馈生民,是您一生的期待。”

    虽然期望与现实总有很多的差距,也许在前行的途中,会放任自己陷入声色迷障。

    她还是由衷地说,“我愿陛下,千秋万岁,心愿得遂。”

    皇帝很温和地看着她,彼此目光沉沉而坦然,“你是我最好的伙伴,自此后我的伙伴,都不及你。”

    门前的常泰打起密实的毡帘,她退了出去。盥洗梳头的宫人,从她身边走过,鱼贯而入。

    赵有良掖着手,就站在门外等她,嘴角笑容的弧度,仿佛都没有改变,“一月不见,姑娘又来了。”

    她也笑,“一月不见,谙达风采更胜从前。”

    赵有良笑而不语,招了招手,小太监把早已准备好的风灯和伞送过来,连朝一并接过,福保站在一旁,奉命送她出宫。

    赵有良摆出明面上的歉然,“姑娘是在养心殿当过差的,知道一天里就数早晨最忙。姑娘回来一趟,我有心想再送送姑娘,实在抽不开身。这不,”赵有良指了指面前的羊角灯,“给姑娘送来一盏最亮的灯,不怕风不怕雪的。福保又是领你来的人,这回也送姑娘,稳稳当当地家去吧!”

    连朝颔首福身,“多谢谙达。”

    赵有良作势要搀她,“生受了。替我向家里老人家问声好吧!”

    的确事忙,不便久留。福保在前引路,两道身影,渐渐地也消失在风雪里了。

    九重深寂,万瓦黛白。

    赵有良站在廊下,风刮面有些冷,令这位大总管无端生出几分感慨,目送那一星儿火光去远,常泰搓着手从里间出来,凑过去问,“师傅,您看什么呢?”

    赵有良说,“在品人。”

    常泰明白他说的是谁,陪笑道,“那位姑娘,是个奇人。”

    赵有良也笑了,“精力充沛,气血充足。能折腾,想干就干。心志坚定,不怕别人说闲话。腌臜事从不往心里去,有仇必报,能写会演,随地都能演上一段儿。心里又没坎儿,在华滋堂能睡得着也就算了,在寄所托居然也能睡得香!人皮实,心也皮实,和一群男人一起对骂,该坑人坑人,该用智用智,丁点儿不怵。”

    赵有良“啧”了一声,“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不能做的,还有什么会让她怕的。”

    常泰低声说,“刚让人去收拾寄所托,那位姑娘在桌上留了张帕子,还有个小荷包,因主子就在暖阁里,所以一并呈给主子了。”

    赵有良眉心跳了跳,“主子说什么了?”

    常泰说,“主子什么也没说,只叫放在炕桌上。”

    赵有良叹了口气,“得,进去伺候吧。”

    又是在一个下着雪的早晨,她从宫中回家。

    第一次回去的时候只觉得新奇,在宫中日久,渐渐地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样。走出来一看,风是新的,气味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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