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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远微起身,“我在宫中还有事情,你暂时先住在我府上。”

    沈知渺看着她的背影,道:“殿下。”

    荀远微回头,看见她将自己身上玄色的披风解了下来。

    “殿下可否帮我将这件披风还给在客栈的那位将军。”

    荀远微示意春和接过,“好,你安心休息。”

    但她看着那件披风,忽然想起了三年前的冬天,在大理寺的直房里,她将自己身上的裘衣披在戚照砚身上的事情。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还是想到了戚照砚。

    戚照砚在客栈门口没有留住荀远微,甚至荀远微从头到尾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他不免有些失落。

    在荀远微走后,自己心头涌上了无数的话,他恨自己一见到人,就成木头了。

    以至于在给章绶研磨的时候走了神。

    章绶看着他,“墨水都蹭到手上了,在想什么?”

    戚照砚摇了摇头。

    章绶将他手中的墨块夺过来,看着他:“是因为长公主殿下,是不是?”

    “不,不是。”

    章绶却是一副早已看透的神情:“你动摇了?”

    他说着将墨块放好,看着戚照砚:“还是说,你喜欢她?”

    第34章 相见欢 “我,我哪里有什么心上人。”……

    戚照砚听了章绶这话, 更显得手足无措,头偏转过去,手上沾染上的墨汁被他橧的到处都是, 本想借着刮蹭鼻尖的动作遮掩一下自己周身的不自在,却没留意将墨汁蹭到了自己的鼻梁上, 以至于鼻骨上横了一道短短的, 看起来颇有些滑稽的墨痕。

    他的声音也跟着小了些, 听起来分外的没有底气:“并不是,没有的事情,老师您误会了。”

    章绶索性也不写字了, 将手中的湖笔搁在砚台上,转过身朝屋子中间的桌子的方向走去。

    戚照砚连忙跟着过去搀扶他。

    “我误会不误会, 那都是次要的,要看你和殿下, 是否误会了彼此的心意, 若是, 那便不好了。”

    戚照砚扶着章绶坐下来后,才支支吾吾地说:“老师,并不是,我和殿下之间,其实,不是您想的那样……”

    章绶抬头看向他, 问道:“我想的哪样?”

    戚照砚此时更觉得百口莫辩,半天只说出一句:“老师, 我与殿下,只是君臣。”

    章绶看着他无处安放的双手,以及先前被他横到鼻梁上的那点墨, 便笑道:“不做君臣,你还想做什么?”

    听见章绶这句话,戚照砚有一瞬间的走神。

    先映入他脑海中的却是荀远微的脸。

    是数年前回京路过武州时朝着城墙上的遥遥一眼;是数月前隔着漫天的飞雪,他于城郊的山上,伸手捏住她射过来的那支箭;也是她将自己从大理寺带回长公主府,微暖的灯火摇曳在她的眉梢鬓边的样子。

    “过了今年夏天,你便有二十七了吧?”章绶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

    戚照砚虽然不知道章绶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个话题,但还是给了肯定的回答。

    章绶看着他,道:“换作寻常人家,孩子这会儿都能上街采买了。”

    戚照砚被他说得耳尖一红,“老师,您知道的,我从没想过有孩子,”他中间顿了顿,又道:“暂时也没想过娶妻。”

    因着他自己出身的缘故,他实在不想自己和戚令和的命运在自己的孩子身上上演。

    章绶笑道:“暂时没想过,是因为时机未到?还是不确定心上人的心意?”

    “老师!您如今怎得也爱拿我寻开心了?”戚照砚攥紧了手,“我,我哪里有什么心上人。”

    但他后面这句说得分外没有底气。

    他一点也不想承认,在章绶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他心中只有荀远微一人。

    他也不想想起,那日卢峤在他耳边说的那句:“戚照砚,同为男子,你真以为我看不出你对殿下的觊觎之心么?”

    章绶倒也不与他纠结这个话题,只是扶着膝盖,长叹了声。

    戚照砚这才回过神来,便问道章绶缘何叹息。

    章绶轻轻摇了摇头,说:“忽然有些想你师娘了。”

    戚照砚一时有些怔愣。

    章绶将腰间悬挂的一只看起来有些年岁的荷包解下来,捏在双手中,一边摩挲一边道:“年轻的时候,旁人都说她泼辣,不够温柔小意,我却不觉得,我只觉得她率真明媚,我那时候全然是个闷嘴葫芦,不会学着别人说那些故意讨她开心的话,时不时便惹她生气了,许多时候,她给我台阶我都不会下,我知道要和她道歉,但她脸一冷下来,我便全然不知晓该怎么说了,打了许久的腹稿,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什么都不会说了。”

    戚照砚从旁听着章绶追忆往昔,总觉得自己同章绶年轻那时候很像。

    只是他认识章绶的时候是三四年前,他已经垂垂老矣了,虽然许多次都听见章绶提及自己早已故去的妻子,但他终究是没有见过的,到底也难以探究两人年轻时的事情,他知道的,只有章绶这几年里,给师娘写了不知道多少首悼亡诗。

    章绶精通于书道,年轻的时候也写一些骈赋,戚照砚也拜读过,但终究是有些落于窠臼,他写得最哀切、最令人动容的,其实是给师娘的悼亡诗。

    章绶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有一回,我又因为不会说话惹她生气了,同僚便给我出了个主意,我便去集市上给她买了鲜花,那可是长安的秋天,鲜花是稀缺的东西,她知道后,提着菜刀追着我满院子跑,说我瞎浪费钱,但这招还真是奏效,虽然她嘴上嫌弃,晚上的时候将好几个瓶子摆在了我面前,问我,哪个好看,我挑了半天,指了一个,她才将根茎剪得整齐的花枝挪放到瓶子里,时不时便坐在桌子旁,对着那瓶花笑。”

    章绶闭上了眼睛,继续道:“但那买来的花毕竟就是个样子,长安的秋天又冷,那些花即使被她再小心经营,没过多久,也枯萎掉了,最后一朵花枯萎的时候,她还失落了许久,最终将那些花瓣都收拢了起来,装进了这个小荷包里。”

    戚照砚留意到章绶此时已经有些老泪纵横,他忙从自己袖子里找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章绶。

    章绶没有接,似乎也不在意自己会在晚辈学生面前露出这副模样。

    他纵使眸眶泛红,还是同戚照砚道:“我老了,能教你的并不多,却也还是要和你说一句,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也不要重蹈我当年的覆辙。”

    戚照砚朝着章绶一揖。

    从章绶跟前回去的路上,戚照砚便一直在想,师娘当年喜欢的是章绶送给她的花,那荀远微真正想要的又该是什么呢?

    荀远微在自己府中将沈知渺安顿好后,便传了褚兆兴和李衡入宫,毕竟贡举的案子到现在并未查完。

    戚照砚将计就计、以身入局后倒是将自己从这件案子中摘了出去,于皋留下来的血书遗言,更是作为铁证,将整件事情直接指向了崔延祚和杨承昭。

    大理寺卿杨绩到底出身于弘农杨氏,三司推事的时候,也不能让杨绩直接参与,索性将这件事交给了大理寺少卿窦嵩去做。

    李衡站在底下,道:“末将奉命去查贡举那几日在尚书省值守的小吏,贡举前一晚有个小吏,应当是偷题陷害于皋和戚郎中的那个,已经告假好几日了,末将追查到他家里,说是人吃坏了肚子,昨天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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