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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凤来仪》390、番外二十七:贝时西(第2/4页)
终其身战未尝衂。
他生得太过俊美,每逢上阵,必戴面具遮掩面容。待将士与百姓却真心相待,常常和士卒同吃同住,共历风霜。
在朔州的繁华里泡久了,骤然来到边塞,我处处都觉得不适。
一夜,缑卿邀我登城楼。
夜色沉沉,城楼之上火把点点,他和几名将士围坐一处,烤火烤肉,煮酒对饮。
他们之间,没有王爷与下属的隔阂,如同兄弟一般。
众人发自内心敬重他,笑着与他闲谈,言语之间满是推崇。
见我登楼,众人识趣,纷纷借口告退。
缑卿笑着招呼我上前对坐。那是我第一次看清他完整的容貌,心头大为震动。
国色天香四字放在他身上,都显得俗套。
他美得惊心动魄,难以描摹。
这般容貌,偏偏又是威震边关的战神。
我来之前便听过传闻,稷州战神风姿绝世,城中女子,无论婚嫁与否,都倾心于他,就连不少男子也心生爱慕。
只可惜他已有妻室,待妻子一心一意,众人只得作罢。
玉貌谁言属艳妆,金戈自可镇遐疆。
倾城争慕风神秀,独抱初心对海棠。
铁甲藏容凭面具,仁怀驭士共壶觞。
威名九载无遗策,不负苍生不负堂。
那一晚,城楼之上只剩晚风猎猎、火把摇曳。
缑卿抬手,为我倾满一碗温酒,神色淡然平和,全无半分王爷的矜贵架子。
他抬眸看向我,轻声开口,“贝大人自朔州而来,骤然置身黄沙边塞,苦寒寥落,想来诸多不适。”
我接过酒碗,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敷衍拱手,“多谢王爷挂心。臣抵稷州已有月余,渐渐已然习惯,谈不上不适。”
缑卿闻言浅浅颔首,目光望向城外漆黑的旷野,语气沉静悠远,“朔城锦绣繁华,纸醉金迷,最是消磨人心。世人沉溺安乐,便容易安于现状、怠于立身。只是玉不琢不成器,人不砺不成才,世间从无一帆风顺的成长。大丈夫立于天地,纵无鸿鹄壮志,亦当肩担本分,守一方山河。”
我闻言心头微动,面上依旧散漫,“王爷说笑了。臣本是闲散庸人,惯了声色犬马,胸无丘壑,更无戍边之才。此番奉命守稷州,实属临危受命、勉为其难,于军政一道,实在难堪大用。”
缑卿转头看向我,眼神澄澈通透,字字沉稳有度,“世间诸事,多是既来之,则安之。世事从无遂人所愿,人生亦少有顺心之事。你心有不甘、身不由己,我皆知之。可人生在世,居其位,便需谋其事。纵初心万般不愿,既受君命、食国禄,便该脚踏实地,步步笃行。切莫因心生抵触,便敷衍度日、虚度光阴。不经风霜,难立筋骨;不经磨砺,难成栋梁。你昔日沉溺嬉游、玩物丧志,是生于安乐;今日身陷边塞、直面山河,正是你的造化历练。人这一生,能掌控的从不是际遇,而是本心行事。哪怕身处被动之局,依旧可以守心立身,行止无愧天地,俯仰无愧人心。”
我静静听着,心底常年悬浮的散漫浑噩,竟被这番话轻轻压稳了几分。
我低声道:“臣资质庸碌,手无缚鸡之力,不通兵戎、不懂守御,空占稷州守将之位,心中时常惶恐。”
缑卿举杯与我轻碰,语气坦荡豁达,“无人天生通晓万事,皆是行而不辍、历事成长。为将者,未必皆恃勇力,亦要有谋心、有仁心、有责任心。守疆卫国,从不是骁勇善战者的专属本分,而是每一个食君之禄、受国之恩者的天职。你不必急于建功立业、追名逐利,只需沉下心性,踏实做事。不求赫赫功勋,但求事事尽心;不求光耀门楣,但求俯仰无愧。来日若能沉心历练、褪去浮躁,今日之困顿桎梏,他日皆会成为你立身成事的根基。”
晚风穿城,黄沙轻扬。
我望着眼前这容貌绝世、风骨铮铮的战神王爷,心底长久的浑噩颓废,第一次生出些许端正敬畏。
我抬手举杯,正色应道:“臣受教。自此之后,必当恪尽职守、脚踏实地,不负其职,不负山河,不负本心。”
经此一番长谈,我才慢慢收心自省。往后行路,每一步,都有他引路指点。
外敌来犯之时,他便叫我立在城楼之上,观摩用兵守城,学习调兵遣将,审度战局。
每逢开战,他便一马当先,亲自出城厮杀。
出战必戴一副恶鬼面具,青面獠牙,狰狞可怖。
他怕自己容貌太过出众,临阵难以震慑敌军,才以这假面遮脸。
我站在城头,一次次望着他征战的模样。
银甲白马,面具覆面,长枪在手,于乱军之中纵横冲杀。他冲锋陷阵的身姿,英武凌厉,动人心魄。
那些征战的岁月,分外难熬。
两军收兵之后,我们常在城楼歇卧。
每到夜里,我都紧紧抱着佩剑,不敢深睡。
耳朵贴着城墙,哪怕一阵风吹过,都能将我惊醒。
我日夜提防敌军夜袭,战事之中,我每一天都备受煎熬。
但无战事的时候,我的日子也算安闲。
我早已褪去往日吊儿郎当的习气,不再斗蛐蛐、游荡嬉闹,潜心学着做一名良吏。
我依旧读不通《孙子兵法》,不擅领兵,却懂得了爱民。
稷州风沙厚重,尘土漫天。
我在朔州养出来的细腻肌肤,不到一年,就变得粗糙干涩。
到稷州的第三年,我派人寻回了我的生母刘氏。
彼时她已经嫁给一名木匠,木匠替她赎身,待她尚且不错。
我不愿打扰她安稳的日子,只时常派人送去银钱,保她衣食无忧。
我在稷州一待便是三年,自二十岁到二十三岁,跟着缑卿学会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
缑卿善于用兵,待人仁厚,对储位从无觊觎之心。
可他有一处致命的短处,深得军民之心,再加皇室宗亲的身份,难免引来君王猜忌。
缑种为监视他,将自己最信任的宫女殷儿送到稷州,嫁给他,暗中监视他的全部动静。
临行之前,缑种嘱咐殷儿,不可为缑卿诞下子嗣;若是察觉他有反心,便伺机毒杀他。
殷儿领命奔赴稷州。
成婚那日,缑卿对她说,“我知晓你身不由己,不必为难自己,我不会苛待你。”
新婚当夜,他没有与她圆房,只将她安置在王府之中,善待敬重。
他待殷儿,如同对待正妻,给予她独一份的尊重与偏爱。
一年两年,这份暖意慢慢化开殷儿的心防。
她渐渐动心,真心关切缑卿。
后来二人才有夫妻之实。
缑卿为弥补她,又重新为她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殷儿始终记得那日,十里红妆,缑卿自掏腰包,备好丰厚嫁妆,给她十足体面,重新下聘,风风光光迎娶她。
成婚当日,缑卿包下稷州城内所有酒楼,吩咐店家,无论官绅平民,即便是乞丐,都可以进店免费吃喝,同贺喜事。
缑卿清楚缑种不许他留下子嗣,为免殷儿身体受损,他自行服用避子汤药,一喝便是三年。
等到这三年过完,我已是二十八岁。
彼时朝中奸臣当道,忠良被害,宦官把持权柄。君王不理朝政,终日沉溺后宫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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