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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三尺微命》30-40(第12/15页)
吉时已到。
大殿内,喜乐喧嚣,丝竹声、贺喜声交织,百官举杯共贺太子大婚。
此次太子大婚为朝廷嘉礼,百官俱着朝服入席,沈半溪与邓雎位次相近,同坐一席。箸盏交错间,邓雎先自斟了一杯酒,眼风轻斜,状似随意地开口,话头便直接赶了上来。
“右丞大人今日新政连连,引得朝野侧目,不可谓不是风头正盛。”邓雎道。
沈半溪淡笑着颔首,“不敢。”二人说话间,几位从面前略过的官员不约而同的向沈半溪行礼问安。
邓雎轻笑了一声,“如今巴结沈右丞的人,只怕能从长安排到洛阳,也难怪我先前递去的橄榄枝,入不了大人的眼。”
沈半溪侧目道:“怎么会?邓大人可有看到我有结党营私之举?”
“那倒没有,你不仅没有结党,连昔日提拔你的太子都断的一干二净。”邓雎说罢,为沈半溪斟满酒,“沈半溪最是公正无私,也最是铁面无情。”
沈半溪面色微沉。他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自睿帝将他拔擢入尚书台那日起,他便是天子近臣,再不能如往昔一般与东宫私下来往过密 。这一步之差,于他、于太子宗元易,都是足以落人口实、引火烧身的忌讳。
宗元易如今虽已身居太子之位,看似风光全胜,实则失去的远比得到的更多。即便他是储君,只要睿帝不肯松口放权,他便连组建自己班底的余地都没有。
沈半溪也只能更加谨慎,与其私下会面。
邓雎盯着他看了片刻,“我听说,燕无寐驻扎军队已有十日,可却迟迟未做出行动,不知是怎么回事。”说罢,他不解的摇了摇头。
话毕,沈半溪面上这才有了波澜,“鸣和兄可了解终南山是个什么状况?”
邓雎听罢,大笑出声,“方才我说什么你都不理不睬的,自顾自的愣神,我提到燕无寐你便这般在意。”
“我说知微,我便罢了,你可不要让外人瞧出你的弱点来。”
沈半溪浅酌酒盏,淡笑道:“鸣和兄快别取笑我了。”
“这有什么?朝中上下谁不知你和燕无寐私交甚好,不分彼此,”邓雎指尖轻叩桌面悠悠道,“不过,燕无寐虽是陛下甥侄,但也并非完全得陛下信任。”
沈半溪沉默了片刻,平静道:“陛下将北军给了他,岂会不信任?”
邓雎陪着沈半溪打哑谜,“那你可知道北军都是什么人组成的?那些中层军官都是生在皇城长在皇城的,大多出自有名有姓的家族,是由陛下一手提拔,所以他们只效忠于陛下。”
换言之燕无寐是养不熟的,他拿着陛下的虎符,调得动营,调不动心。
沈半溪眯了眯眼看向邓雎,“你喝醉了,莫要在此处胡言乱语。”
邓雎也不恼,只低低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底磕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轻脆的响。
“知微,你为何总是对我心怀戒备?我知你很难相信,但我真的视你为知己,自然忧你所忧,燕无寐若剿匪失败,陛下定是会重重罚他的,你担心他,我知道。”邓雎道。
方才的美乐,如今入沈半溪的耳朵尽成烦乱的丝竹之音,他面上仍是不温不火,“鸣和兄有何指教?”
邓雎闻言,笑意更深了些,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恰好只有两人听见:“指教不敢,只是替知微你谋一条前路。”
沈半溪抬眸:“鸣和兄此话何意?”
“终南山匪患迁延日久,燕无寐空握北军却进退两难,再拖下去朝野必然非议。” 邓雎指尖轻敲案沿,慢条斯理道。
“如今朝中,论最得陛下信任,最心思缜密者,无人及你。前些日,陛下烦忧终南山剿匪,我便向陛下提议可让你前去督查,若你肯主动请命,以军师中郎将身份前往军中协理军务,”他顿了顿,看着沈半溪微变的神色,缓缓吐出后半句,“可助燕无寐早日破局,成全你二人交情,况且尚书台诸事繁杂,你离京一段时日,正好避开朝中是非,也免了总被人拿‘东宫旧臣’说事。”
沈半溪岂会听不出邓雎的心思?他这是明着为自己谋划,实则是想将自己调离京城中枢,暂搁置手头的变法新政。好让那些被新政压得喘不过气、怨声载道的世家勋贵,能有喘息之机。
可偏偏自己无法拒绝这个提议。
*
观音寨内,燕无寐和他的商队被一路推搡着带进观音寨深处的石厅。
洞内阴暗潮湿,壁上火把噼啪作响,空气中混着土腥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秦九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石凳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膝头,目光沉沉地落在燕无寐身上。
“看你倒也算镇定,不像是寻常走商的。” 秦九开口,声音沙哑,“说吧,到底是何人派来的探子?”
此话一出,紧跟着秦九阴鸷狠厉的目光落在燕无寐的身上。
燕无寐惶惑道:“寨主误会了,在下不过是想求一条生路,避一避黑风寨的杀气,实在不敢有什么别的心思。若寨主信不过,放我等人过去便是,日后必有重谢。”
秦九略过他的话,“你会武功吗?”
“不会。”
秦九盯着他掌心厚茧,眼神一沉:“你一个关中富商,手上怎会有这等硬茧?”
燕无寐面不改色,摊开手掌淡淡一笑:“寨主有所不知,在下早年白手起家,常年随车赶路,握缰绳、搬货箱,日夜操劳,哪有不磨茧的道理?这几年虽不用亲力亲为,茧却退不掉了。”
“早闻秦寨主最是重情义,从不乱杀无辜,今日才知是名不虚传,若非寨主讲道理,我等此刻怕是早已成了刀下亡魂。”燕无寐语气谦和,“说起来,在下虽只是个行商,却也最敬寨主这般有血性、讲义气的好汉。若寨主不嫌弃,日后若是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无论是财物周转,还是打探些山外的消息,在下必当尽力相助,绝无半分推诿。”
秦九嗤笑一声,偏头朝侧边示意了一眼。
手下立刻搬过一口半人高的陶坛,重重顿在地上。坛口未封,一股浓烈的腥气猛地散开,坛内窸窸窣窣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众人脸色一变。
秦九站起身,慢悠悠从怀中摸出一枚青铜铸成的令牌,上面刻着诡异的莲纹,正是观音寨的信物。他把玩片刻,忽然抬手,“当啷” 一声,将令牌径直丢进了毒蛇坛中。
“你想借道,想和我观音寨打交道,总得拿出点诚意。” 秦九抱着胳膊,笑意冷厉,“我观音寨的信物就在里面,你拿到信物再上赶着和我们称兄道弟也不迟。”
他顿了顿,眼底杀意一闪而过:“那就别怪我按探子处置。”
坛口蛇影攒动,吐信之声清晰可闻,一看便是剧毒之物。
柴英与陈七脸色骤变,当即就要上前:“东家 !”
燕无寐却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示意众人勿动。
他缓缓上前一步,手腕一翻,没有运功,没有闪避,就这么平平常常地探手入坛。
下一瞬,坛中猛的一阵躁动,数条毒蛇顺着他的手臂快速缠上,冰冷的鳞片紧贴着皮肉,蛇信子在他手背上轻轻扫过,带着令人胆寒的凉意。
燕无寐肩头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压住慌乱,任由毒蛇缠绕在小臂上。
秦九死死的盯着他看,不放过一分一毫,这毒蛇只咬用武之人,只要不催动内力、不显露杀气,便只缠不咬。
片刻后,燕无寐手指一扣,终于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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