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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来初跟来,群灯过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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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辰是被一阵细碎的风铃声吵醒的。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境边缘的涟漪,却持续不断地叩着他的耳膜。他睁开眼时天还没亮透,营地边的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下几缕灰白色的余烟贴着地面缓缓游走。他下意识朝旁边看了一眼——叶清雪不在,她的行囊还搁在原地,葫芦和干饼都没带走。

    林辰翻身坐起,循着风铃声望向营地的入口。

    那只灰蓝色兽正蹲在沙地边缘,晨雾在它半透明的耳廓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它看到林辰醒了,轻轻晃了晃三尾绒球,然后扭头朝身后的雾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然后林辰看到了来初。

    小家伙跟在灰蓝兽身后,一步一步地从雾里挪出来。它的步伐还不稳,银白色的四肢细细的,踩在沙地上留下浅浅的凹痕,每走五六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尾巴尖那颗灰色的绒球耷拉着,像一枚没睡醒的小绒花。它整个身子只有成人的拳头那么大,耳朵倒是已经展开了七八成,两张薄薄的银色扇面微微翕动,像两片新叶在晨风里试探温度。

    "你们怎么找过来的?"林辰蹲下身朝来初伸出手。

    来初抬起那双银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迈开细腿,摇摇晃晃地朝他跑了过来。跑了两步就踩到自己拖在地上的尾巴尖,一个趔趄栽进沙里,脑袋埋进了松软的沙粒间,只剩下四条银白色的小腿在外面徒劳地蹬着。

    林辰忍笑伸手把它从沙里刨出来。小家伙满脑袋细沙,甩了甩头,银白色的皮毛上浮起一层微光,沙粒纷纷滑落,又恢复了干干净净的模样。它用小小的鼻尖碰了碰林辰的指尖,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铃舌轻颤的哼鸣。

    "睡醒了?"林辰托着它掂了掂,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来初趴在他掌心里,四只小爪子紧紧扒着他的指缝,银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初生生灵特有的那种湿漉漉的专注,像是在辨认、在记住这张脸。

    "它们走过来的一路上,没有留下任何足迹。"叶清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从雾中走出,裙摆上沾着露水和几片细长的草叶,手中握着一根新折的细枝,"我沿着它们来的方向回溯了大约一里路,灰蓝兽全程带着来初贴着地飘行,足不沾地。它们能绕过所有障碍物,精准地找到我们的位置。"

    林辰托着来初站起身,朝雾中那片来路望了一眼。晨雾正在缓缓散去,露出昨天他们走过的那片草甸。那些被踩过的草叶上露水未干,但没有新的足迹。

    "它们是怎么找到方向的?"

    "灰蓝兽的耳朵。"叶清雪走近,伸手轻轻碰了碰灰蓝兽那只薄如蝉翼的耳廓。灰蓝兽没有躲,反而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配合她的动作,"它的听觉能捕捉灵气流动的细微变化,相当于一张活地图。只要锁定了某个灵气标的,就能在几十里外精准地朝那个方向移动。"

    "那灰蓝兽锁定的标的……是你我?"

    叶清雪收回手,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动:"大概是来初记住了你的灵气味道。灰蓝兽只是顺着它的指引跟过来的。"

    林辰低头看了看掌心里蜷着的小东西。来初正用鼻尖拱他的指缝,拱着拱着就眯起了眼睛,尾巴尖那枚灰色的绒球轻轻颤了颤,散出一缕极淡的银白色光尘。

    "行了,都醒了就别赖着不走。"林辰将来初小心地放进怀里,那件粗布短褐在胸口的位置恰好有一个不算太深的褶皱,正好卡住小家伙的体型,"今天得继续往北走。你想跟着就跟着,累了就说一声。"

    来初从衣襟里探出半个脑袋,银色的眼睛眨了眨,发出一声细小的、表示同意的铃鸣。

    灰蓝兽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三尾轻轻一摆,转身朝雾散去后露出的北方天际迈开了步子。它走得不快不慢,正好是林辰和叶清雪能轻松跟上的节奏。

    三人一兽(掌心里还揣着一只)重新启程。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后,地貌再次发生了变化。脚下的草甸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贴地面的苔藓类植物,颜色偏灰褐,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着一层厚绒毯。空气里的潮气加重了许多,远处传来持续的水流声,哗哗地响着。

    又往前走了数百步,林辰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一道宽约十丈的河流横在眼前。水质清澈,流速不急,河底铺着大小均匀的鹅卵石,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河对岸是开阔的平原,平坦得近乎单调,但平原表面覆盖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植被——植株高约两尺,茎秆挺直,顶端开着一串串细小的、淡红色的钟形花。那些花密密麻麻地铺展开去,从河岸的这一头延伸到视野尽头,将整片平原染成了一片浅红色的花海。

    "换画风了。"林辰站在河边望着对岸,"昨天是草甸和山脉,今天是苔原和花海。这片土地的更新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叶清雪在河边蹲下,伸手探了探水温,又观察了一会儿河底的卵石分布,神色若有所思:"水是昨天夜里开始涨起来的。河道的地脉骨架原本就在这里,但填满河道的水来自地下水脉的复苏。一夜之间蓄到了这个深度,地下水位上升的速度比我们估算的快了三成左右。"

    "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水能锁住灵气。"叶清雪站起身,朝河面伸出右手。一缕五色本源自她指间垂落,触到水面的瞬间化成一道薄薄的青白色光带,平铺在河面上方,像一座半透明的软桥,"走这边。"

    林辰掂了掂怀里探头探脑的来初,踏上了那道灵气凝成的光带。脚下微微回弹,踩上去像走在一层果冻上,却出乎意料地稳当。灰蓝兽率先几步跃过,尾绒掠起几缕水汽,落在对岸的花丛边缘,回头等着他们。

    过河之后,林辰踏入那片浅红色花海。花茎在他的脚步间轻轻分开又合拢,每一串钟形小花被风拂过时都会发出极其细微的震颤声,混在一起像整片平原的低语。

    "这些花在跟着什么节奏响。"叶清雪走在他侧前方,忽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了片刻,"你听——所有花的震颤频率是一致的。它们在同频共振。"

    林辰仔细去听,发现确实如此。每一丛花的摆动都在同一节拍上,齐刷刷地朝一个方向倾斜,再齐刷刷地复位,像一片被无形指挥棒统一调度的合唱团。

    "它们在和什么东西共振?"

    叶清雪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闭眼,身上的五色本源缓缓外溢,与周围的空气、花丛、脚下的土壤形成了一圈极淡的共鸣场。片刻后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平原深处某个方向。

    "北偏东十五度。大约八里外。"她抬手指去,"那边有一个持续向外散发的灵力源。频率和这些花的共振节拍吻合,应该是这片平原的''''心脏''''。"

    灰蓝兽在这时忽然立起了耳朵,三尾绒球齐齐朝那个方向倾斜。它蹲坐下来,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圆润的鸣叫,语调与之前呼唤林辰看石柱时很接近。

    "它也知道那里。"林辰加快脚步,灰蓝兽立刻起身跟上,在他腿边小跑着引路。

    穿过那片浅红色花海大约走了七里,花丛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灰白色硬质地面。那地面的质地像陶土烧成的薄板,表面光滑,但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的走向不像是自然风化形成的,反而像某种有规律的放射状图案。

    图案的中心,是一根石柱。

    这根石柱比初月谷那根大了好几倍。粗约两人合抱,高度将近三丈,灰白色的石面光滑如镜,底部没入硬质地面之下,顶端向四周呈弧形展开,像一朵倒扣的石质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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