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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文渊阁老臣顿首,皇子南渡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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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更鼓响刚过,秋霜正浓,紫禁城里的青砖御道被夜露浸的发暗发滑。

    文华殿外挤满了穿绯袍、青袍的文官,衣衫摩擦带着陈旧沉香脂粉气,在秋夜冷风里呛的人难受。

    礼部尚书、掌院学士、六科给事中与翰林言官足有四十多号人,连朝房热茶都顾不上喝一口,在御道上黑压压跪成一片。

    额头重重砸在硬邦邦的青石御道上,砰砰作响,闷声沉沉传开去。

    礼部尚书哭的老泪纵横,浊泪顺着满脸皱纹往下淌,扯开干哑嗓门喊:

    “陛下!祖制成法,储君乃国之根本,天子在北而皇子南渡,自古未有此理!”

    掌院学士扯下头顶乌纱帽,双手抖着举过头顶,发髻在风里散开几缕,跟着接茬:

    “储君离京,天下人心必散,江南乘机拥立,社稷倾覆就在眼前!”

    白发老翰林拔身窜起,顾不上歪斜官袍,抱起脑袋撞向道旁白玉石栏。

    脑门撞出沉闷响动,白玉石栏染上暗红血印,老翰林额角皮开肉绽,血水顺着胡须淌落,染湿了绯色补服上的云雁。

    老翰林瘫在石阶旁抽搐,干瘦手指指着大殿门口,咬紧牙关挤出动静:

    “皇太子南下,何异于唐肃宗灵武自立!老臣纵然撞死在这,也不敢奉这乱命!”

    四十多名言官伏地叩头,脑门贴紧砖面,声浪撞着宫墙嗡嗡回荡:

    “请陛下收回成命!保我大明国本!”

    殿门两侧,十二名大汉将军重甲按刀肃立,火光晃动照着铁甲,眼皮都没眨过一下。

    朱由检已经走出殿门,立在最高一层台阶之上。

    天子没穿龙袍,一身玄色铁鳞战甲,甲片残留着刀劈浅痕,腰悬佩剑,下巴血痂发黑硬结,整张脸沉沉透着煞气。

    百官哭喊声一顿,四周冷森森的压下来。

    礼部尚书膝行两步,绯色袍角擦过地上血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

    “陛下,太子年仅十四,尚在冲龄,金陵路远,万一……”

    “万一什么?”

    朱由检抬脚往下踩。

    战靴底的铁掌踏在白玉台阶上,发出沉闷咯噔声,步步逼人。

    一步,两步,停在礼部尚书跟前,居高临下的俯视这张泪痕斑斑的脸。

    天子反手抽出一卷折子,甩在礼部尚书脸上。

    折子抽的老尚书侧头栽倒,纸页散碎落了一地,被冷风刮的贴死在青石板上。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

    朱由检一脚踩上漕运欠单,鞋底铁掌碾的纸页破烂:

    “自崇祯十五年至今,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积欠国库整整八百二十万两白银!今年秋粮,江南各府连一粒糙米都没往运河里送!”

    天子弯腰抓起礼部尚书前襟,手腕发力,把这把老骨头硬提起来半尺,逼的双脚悬空离地。

    “安定门外,朕的将士穿着露絮破衣,秋霜里冻烂手脚,每天嚼两把炒黑豆、喝带冰碴的井水!”

    “你们在京城吃粳米白面,暖阁里烧着银丝炭,跑来跟朕谈祖制?!”

    礼部尚书被勒的喘不上气,两脚半空蹬踢台阶啪啪响,双手掰着铁甲护腕刮出涩音,涨紫了脸挤出字来:

    “陛…陛下…江南连年水旱…运河淤塞…非臣等之过…储君…储君真不能动啊…”

    朱由检撒手,任由人沉沉摔倒。

    老尚书砸回石板上,捂着脖子咳的撕心裂肺,官帽滚出老远。

    “运河淤塞?”

    朱由检挺直脊背,冷笑出声:

    “流贼在西安蹲着,大运河连根贼毛都没有,河道自己长腿堵死了?金陵那帮人在秦淮河画舫喝花雕、分银子,巴不得把朕饿死在北边,好搞他们的东晋南渡!”

    天子转身大步跨回文华殿,黑披风被风卷起翻飞。

    “都给朕滚进来!”

    百官不敢抗命,互相拽着滚爬进殿,跪满金阶两侧,烛火晃荡把人影扯的歪歪扭扭。

    掌院学士连连叩头,额头一片青紫,咬死不松口:

    “陛下纵要催粮,遣一户部大臣、或勋贵武将前往即可!何必以储君千金之躯涉险!万一留都生变,动摇国本,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遣文官?”

    朱由检走到御案旁站定,按住腰间佩剑:

    “倪元璐去了金陵,会被钱谦益那帮老狐狸用礼法唾沫淹死!遣武将,带兵少进不去南京城门,带兵多东南立刻喊朝廷逼反良将!”

    天子身子前倾,双手按在紫檀御案边,扫过阶下众人:

    “除了大明皇太子,谁能持朕的尚方剑,在南京当街砍三品大员的脑袋?!”

    年轻御史梗着脖子伏地喊话:

    “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岂能以杀伐治东南!陛下如此行径,失尽天下读书人之心,臣死谏…”

    “锵…!”

    长剑出鞘硬响划过大殿,震的梁上灰尘簌簌掉落。

    天子利剑出鞘。

    寒光扫过,剑刃裹着风声下劈!

    “咔嚓!”

    御案右侧厚实案角,被这一剑齐齐切断飞出!

    半截木角带着木屑飞出老远,磕在石雕螭首上,滚到那御史鼻尖前停住,断口还沾着未干的朱砂墨。

    御史吓的魂不附体,眼珠子几乎瞪出来,嗓子眼发出怪响,裤裆湿了一大滩,骚臊气沿着地砖缝散开。

    朱由检握住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刃口泛着寒芒。

    “再有妄言阻挠皇子出京者,一律以通贼阻粮论处!”

    “李若琏!”

    阴影里,独臂指挥使李若琏大步迈出,拔刀半寸:

    “臣在!”

    “谁在敢多吐半个字,当场格杀,抄没九族!”

    朱由检语调平平,字字砸的人心头打颤,在大殿内回荡开。

    “大明的江山,是九门城头吃黑豆、流鲜血的将士扛着的,不是你们这帮蛀虫分肥的私产!”

    阶下百官筛糠似的缩成团,脑袋抵死金砖,大气不敢出。

    礼部尚书贴地趴着,泪水鼻涕糊满脸面,浑身打晃,再吐不出半句祖制。

    掌院学士面无人色,双手撑地咬紧下唇,嘴里渗出腥味。

    满地朱紫官袍,没一个人敢抬头看那玄甲天子。

    自神宗朝闹过几十年国本争端起,文臣就将储君不离京当成了箍住皇权的绳索。

    只要东宫稳坐大内,法统文牒就全攥在各部内阁手里,天子要动东南一文钱,都要过票拟封驳,层层扒皮后连水花都看不见。

    如今太子持剑离京,皇权直插两江财税,等于断了东南巨室大户的血食买卖。

    “臣等…不敢妄议…”

    掌院学士额头磕进砖缝,声音打颤带着哭调:

    “一切…全凭陛下乾纲独断。”

    阶下四十多个官吏跟着颤声应和,半点没了方才死谏的气势。

    朱由检扫视脚下抖瑟的文官,鼻腔哼了一声。

    “滚!”

    百官连滚带爬往外奔逃。

    官帽跌落,朝靴踩掉也顾不上捡,几个人撞成一堆又爬起来往外蹿。

    唯独礼部侍郎退过门槛时,敛低视线,大袖轻轻一晃。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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