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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几味药瞧着都是平素食补气血那一类,看不出有什么蹊跷的。

    可她心里那点极淡的异样,又浮了上来。

    过了小半个时辰,晚翠又掀帘进来:“夫人,老夫人那边来了人,说请您过去一趟。”

    云疏月抬头:“现在?”

    “是。奴婢伺候您换件衣裳吧?”

    云疏月怔了一怔,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不必了,就这件。走吧。”

    云疏月一路往承安堂去,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

    进了正院,堂上灯火通明。苏氏坐在上首,手边一盏茶,正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

    云疏月上前两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儿媳给婆母请安。婆母叫儿媳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苏氏抬眼,把茶盏搁下,朝下首的椅子一抬下巴:“嗯,坐吧。”

    云疏月谢过,依言坐了,身子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只等苏氏开口。

    苏氏慢悠悠道:“今日给你瞧病的那个梁氏,你可知道她的来历?”

    云疏月道:“儿媳不知。”

    “她可是上京城里有名的妇科圣手,专治妇人家的疑难杂症,经她的手,多少年不孕的都怀上了,产子调养,从没断错过一个,说是药到病除也不为过。”

    云疏月听她突然说起这个,心里没底,没搭腔,只静静听着。

    苏氏若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她今日瞧你,都说什么了?”

    云疏月如实道:“只说让儿媳养养气血,不要熬夜、莫贪凉,开了一副温补的方子。”

    苏氏“嗯”了一声,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堂上静了一瞬,她忽然没由来地笑了一下。

    “她是给你留着脸面呢,”苏氏放下茶盏,慢声道:“当着你的面,有些话她不好说透。你身子的事,可不止亏了些气血这么简单。”

    云疏月愣住。

    苏氏却不急着点破,只道:“我听说,你当年在云家,说是身子不好,送到乡下庄子上去养病,一养就是七年?”

    云疏月垂下眼:“是。”

    “养身子这话,若说你是个嫡女,那我也就信了。”苏氏语气淡淡的,“可你一个庶女,在乡下待了七年,只怕‘养病’也是个由头。想必,你那些年,过得可不怎么好罢。”

    云疏月没应声。

    苏氏见她不接茬,朝一旁立着的黎嬷嬷递了个眼色。

    黎嬷嬷会意,转身去了。不多时,捧着一只沉甸甸的匣子回来,搁在云疏月手边的桌几上。

    苏氏抬了抬下巴:“打开看看。”

    云疏月迟疑着揭开匣盖。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厚厚一沓纸,最上头是几张银票,面额很大;底下压着几份地契、房契,还有两间铺面的文书。

    云疏月的手顿了顿,看向苏氏:“您这是何意?”

    “这是给你的。”苏氏道,“这几张银票,加上城郊两处庄子、两间铺面,折算下来,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云疏月心头那股不安终于有了落处,她将匣子往前推了推:“无功不受禄,我自问没做过什么,当不起这样重的赏赐。”

    “赏赐?”苏氏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不是赏赐。”

    她顿了顿,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字道:“你恐怕还不知道,你这辈子,是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堂上陡然一静。

    云疏月整个人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怔在原地,好半天回不过神。

    苏氏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由着她愣了许久,这才继续说道:“你嫁进我家已有一年,可肚子迟迟没有动静,我之所以找梁氏来家中,就是想给你把把脉,看看到底是不是你身子有亏。”

    “她说你体虚,那是碍着你的脸面。实情是,你过去在乡下伤了根本,寒邪入了体又多年得不到调养,底子早就亏完了。你的身子,是再难有孕了。”

    云疏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苏氏叹了口气,语气反倒软了下来:“我知道,珩哥儿疼你,把你捧在手心里,断不会休了你。可你也要替他想想,替这个家想想。”

    “自你进门,我们卫家待你,可有半分亏欠?锦衣玉食地养着你,把你主母的派头做得足足的;你说要开铺子,珩哥儿二话不说给你置办,甚至为了这事顶撞父母;就连最基本的晨昏定省、立规矩,也早给你免了。你出去打听打听,上京城里哪家的媳妇,有你这般自在?”

    “你总不能恩将仇报罢?”

    云疏月攥紧了膝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总归是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久,我们也不会把事情做得太难看。”苏氏放缓了语气,“和离罢。我们不写休书,也不声张,只要你答应了,你是庶女的事,我们绝不对外开口。你还年轻,离了卫家,自有你的去处,只是和离,也不耽误你再嫁。云卫两家虽然本来也无甚情分,但也不至于闹到撕破脸皮的地步。”

    云疏月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

    “婆母,”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这桩婚事,是卫珩与我的事。和不和离,我想听听他怎么说。”

    苏氏脸上原本还挂着点淡淡的、礼貌的笑,听到这句话,她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你想拿珩哥儿来压我?”

    “云氏,我实话同你说。”她坐直了身子,那当家主母的威势便显了出来,“你若能生养,莫说你是庶出,便是再不入流,既入了我卫家的门,做了珩哥儿的妻子,这么长时间了我们家捏着鼻子也认了。可你既然身子有亏,那便怨不得我们。”

    “七出之条,头一条便是无子。”苏氏冷冷道,“女子这辈子最重要的事,就是相夫教子。一个妇人,不能为夫家延续香火,单这一条,就够休了。更何况,你欺瞒身世在先,不能生养在后,两桩并到一处,卫家就是立时把你休出门去,外头也挑不出半句不是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隐衷 他和她,永

    “我们能好声好气地同你说和离, ”苏氏一字一顿,“已是给足了你脸面。你别给脸不要脸!”

    苏氏骂完,胸膛起伏了几下,忽然又像泄了气一般,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露出几分疲惫之色。

    “你当我愿意当这个恶人么?”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也是老爷的意思。”

    她闭了闭眼,道:“婉瑜这一胎,生的是个丫头。下一胎是什么时候,还说不准。三房现在没人了, 你是二房主母,卫家的香火, 本就要着落在你身上。你生不了,还能怎么办?”

    “若珩哥儿没那么在意你, 倒也好办。”苏氏睁开眼, 看着她,“抬几个妾室进门, 繁衍子嗣, 本也是正理。可他是个什么态度,你也清楚。先前我往他房里送的那些丫鬟, 还有于知意,哪一个不是被他二话不说便打发了?”

    “有你在,他这辈子,是绝不会纳妾的。”

    苏氏直直地盯着她:“你难道忍心?忍心看着我们二老, 到古稀之年,连个承欢膝下的孙子都没有?偌大一个荣安侯府没有继承人,这传出去, 岂非让满上京的人都笑话么!”

    “珩哥儿那么疼你,你也忍心,眼睁睁看着他这辈子,连一个自己的骨血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捅进了云疏月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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