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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昏昏沉沉,强打精神吃过早饭,准备迎接复课。

    外头几位夫子却好似约好了似的,齐齐跑到小院里来,神色匆匆。

    没等宋初夏开口,他们便嚷嚷道:“昨儿夜里撞鬼了!”

    撞鬼?这又是什么回事儿。

    还是王全知把事情道来,原今早他一出门,就看见门外放着一箩筐的小鱼小虾,泰半还活蹦乱跳的,不知是谁送的礼还是恶作剧,又不能放着门口不管,王全知只好叫老母收回去。

    来到书院门口,见到其他几位夫子,才发现大家都收到了这么一箩筐鱼虾。

    他话音未落,其余夫子连连点头,表示确有其事。

    宋初夏模模糊糊想起昨夜,遂当场破案道:“鱼虾都是石头送的,我也收到了。”

    闹了半天,竟是石头这只小鬼头……这孩子倒惯会捉弄人,要送礼也不要大半夜一声不吭地放到门口嘛,连张字条都不留。

    对哦,他为什么不白日里送,为什么不留字条?宋初夏一愣,莫非是为了做好事不留名?

    其实石头并非没有留字条,午后程家一家子火急火燎地赶到寸金书院,一见宋初夏,吴氏立时泪如泉涌,哑着声儿道:“夏姐儿,石头走啦!”说罢将石头留下的字条递给她看。

    宋初夏忙拿过来,只见上边写着——

    爹、娘,哥哥嫂嫂,俺石头大王闯荡江湖去啦,不盼爹娘原谅,万望诸君保重,此番离去,山长水远,后会无期。

    不孝子,石头留。

    吴氏看到字条,还当石头又在皮,可待她在家里找了一圈,发现石头的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干物什都不翼而飞时,才明白这事儿是真的。

    她当即眼一翻要晕厥过去,随后又摇晃两下,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得死去活来。

    程大郎、水哥儿和丹娘好一阵劝慰才将将止住。

    吴氏哭了一场,心肝发颤儿,快把丈夫的袖口给揪烂了,血丝纵横的双眼死死着瞪丈夫:“怎么办?石头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程大郎亦眼底有泪,思索片刻,道:“先去书院,找夏姐儿去!”

    石头走了?

    寸金书院众师生闻言,顿时炸开了锅,大伙儿课也顾不得上了,四散而去要把石头寻回来。

    宋初夏定在原地,恍若雷劈,昨夜的记忆清晰涌现。

    原来,石头是来和她告别的。

    第105章 不解

    ◎我不接受。◎

    说是要去寻人, 可上哪里寻去?书院众人一时像无头苍蝇般转来转去。

    秦涛刚回到书院就得知这一消息,急得锤桌怒骂:“石头这小子在搞什么?他可从来没离开过夏江县!”

    且他还只是个不满十七的少年郎,剃头担子一头热地要去闯荡江湖, 摆明了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

    宋初夏回过神来,觉着石头并非真的要去闯荡江湖,即便是古代,刀光剑影的武侠江湖也只存在于话本子里, 打打杀杀倒有, 不过这等行为多少跟刑法沾点边儿。

    等等,打打杀杀……宋初夏灵光乍现, 跟程家人说声别急, 当即抬脚去了趟衙门。

    不用击鼓鸣冤无须报案升堂,她和平县令算半个老熟人,只不过来问个话儿, 差役便领着人直接到了衙门后堂。

    平仲正在处理公务,执笔书写不停,头也不抬地问:“何事?”

    言简意赅。

    宋初夏也不跟他客气,开门见山道:“劳烦大人帮我找一个人。”

    平仲又问:“谁?”

    “程磊, 寸金书院的学生。”宋初夏道, “学生离家出走,我想问问他是不是应征入伍了,若是的话,大人您这里该有本县的征兵名单可供查看罢?”

    原来是找人,但……平仲眉头一动, 问:“既是离家出走, 你怎知他入伍去了?”

    宋初夏对此人的恶趣味有些汗颜, 她可没功夫跟他玩破案!奈何有求于人, 只好实话实说。

    她面不改色道:“直觉。”

    平仲闻言手顿了顿,笔锋没收住,一竖走歪,直直撇飞出去。

    堂内陷入一片沉默。

    半晌,平仲才抬起头来看她:“恐怕你要找的人此刻已然出了江陵。”

    这回征兵在三日前就已收尾,容许新入伍的兵丁回家整理一番,今儿天不亮队伍集结,急行军前往荆军驻地,在那里编入军队,训练几日后直接派往前线,支援长宁公主所领的镇北军。

    往常不会将训练这么短时日的新兵直接发往前线,没有作战经验上去无异于做肉盾……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注】

    这回,许是事急从权,也许是别的缘由,总之朝廷下发的命令如此。

    想到这里,平仲微微蹙眉,然而如今他只是一个被踹出京城的七品小官,能知道的实在不多。

    一日入伍,终身为兵。

    宋初夏默然一刻,心知石头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多谢大人告知。”

    宋初夏朝他施了一礼,旋即一甩袖大踏步而去。

    年轻的女郎来去如风,一番谈话拢共不到十句话儿。

    平仲仍维持执笔的动作不变,见人走了,默不作声地换了张纸,继续写。

    *

    回去时暮色苍茫,寒意萧瑟的冬日里夏江县热闹依旧。

    得知石头当兵的消息,吴氏还没闭过气去,程大郎倒先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钻心剧痛一下子将他击溃,面容瞬间变得苍老而萎靡。

    一辈子木讷内敛的庄稼汉当场放声恸哭,支离破碎的哭腔不停地喃喃道:“不懂事的狗崽子,谁允许他去打仗的?去了那战场还能有命回来?叫他爹娘怎么活呐!不孝的东西……”

    “不孝的东西……叫爹娘如何活……”

    程家众人见状无不悲痛欲绝,忍不住搂在一块失声痛哭。

    林氏跟着掩面垂泪,张夫子望天长叹——还当这孩子知事了,晓得给先生送鱼虾,不成想竟是诀别礼。

    众师生面上覆着厚厚一层阴霾,除了叹气再说不出别的话儿。

    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入夜后,哭累了或劝累了的众人散去,宋初夏木木地回到房里,一头闷进被窝。

    没有命回来了么?战场是硝烟弥漫死伤成堆不错,可马革裹尸并非唯一的下场,没准儿石头就是那气运之子,一举保家卫国、建功立业,不就能成为他一直想要成为的盖世英雄?

    宋初夏乐观地想,想着又笑出声——傻孩子,还当她不晓得他心里在想什么,明明从小到大念叨了没有百回也有千回。

    他们可是打小一块耍大的。

    如此一想,宋初夏长长地叹口气儿,是啊,他们打小一块长大,日后没了石头在耳边聒噪,她多少会不习惯吧。

    忽然又想起石头昨夜的话儿。

    石头打开一扇窗,深夜寒风再起,吹得一室纸卷翻飞,他看了眼院里的月下青草地,脸上浮现出怀念之色,语气干涩地道:“夏妹妹,我想那老伙计了。”

    宋初夏本想让他关窗,闻言沉默了,没有说话儿。

    老黄牛很久之前就已经很老很老了,前年它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宋初夏守在它身边,看见那蚕豆大的眸子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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