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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三日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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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沿石阶回到地面,残冬的寒风灌入地穴,吹散了地室里经年不散的阴湿霉气。

    驰骋吩咐缇骑将俘虏押到院中,挨个搜身。

    果然从为首那人后槽牙里抠出一枚蜡封毒囊,其余几人嘴里也各藏了一颗,尽数被起出来,摆在石板上。

    没了自尽的凭仗,几个黑衣人脸色灰败,被按着跪在枯草丛中。

    驰骋在院中石阶上坐下:“说吧。你们几个,在细作营里是哪一阶?”

    为首蒙面人嘴角还挂着被抠毒囊时蹭破的血丝,倒也不嘴硬:“第四阶,布线。”

    “昨夜醉春楼折进去几个人,消息倒传得快。”

    那人扯了扯嘴角:“我们也是天亮前才得了信,说昨夜有同营的人被抓,还供出了营中内幕。上面传令下来,让我们立刻撤,所有人一个不留。可这批卷宗来不及全数带走,烧也来不及全烧,只能先撤人,留几个人回来善后点火。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楚风踢了踢脚边一块石头:“善后?你们打算一把火烧了地室,把卷宗和痕迹全抹干净?”

    “是。”

    何安追问:“那谁给你们下的令?情报到手之后往哪儿送?”

    黑衣人摇头:“不知道。布线的只管铺路搭桥,每回交接都是按暗号行事,上家是谁、下家是谁,一概不知。这些要紧事只有掌灯知道。”

    “掌灯是谁?在哪儿?”

    “没见过。”那人垂下眼,“营里传下来的话,掌灯行踪不定,连第四阶都没资格见。我们只负责在枯杨村守着卷宗,定期有人来取,取的人蒙面,对上暗号就交接,别的一概不问。”

    驰骋从石阶上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那钦天监这桩买卖,到底为何?”

    为首蒙面人抬眼,死死盯着驰骋,没想到他还知道这一层,但是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知道那是主子最在意的。

    为首蒙面人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不语。

    驰骋盯了他片刻,也不逼问,收了刀起身:“枯杨村闹鬼的戏码,到此为止。今日这荒村的秘密,该昭之于众了。”他朝缇骑一挥手,“这些卷宗全部带回北镇抚司,细细核验。”

    陆瑶从主宅门槛上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蹭的灰,转头朝驰骋浅浅一笑:“看来咱们这新婚,过得倒是别致。”

    驰骋看着她,紧绷的神情松了下来,低低笑了:“案子了结之后,回到京师,我再好好补偿你。”

    缇骑开始清点卷宗,将一捆捆油布包裹的密卷小心搬出地室,码上马背。

    俘虏被绳索串成一串,押着往村外走。

    残冬的寒风穿村而过,吹得枯杨枝桠嘎吱作响,可那呜呜咽咽的哭声再也没了——机关被人拔了竹管,只剩寻常的风声。

    回城的路上,马车辘辘而行。

    车厢里炭盆烧得暖融融的,何安不知从哪儿摸出几个红薯,埋进炭灰里烤着。

    陆瑶瞧见,愣了一愣:“何大哥,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个?”

    何安嘿嘿一笑,搓着手上的泥灰:“就在地室里啊。方才收拾那几个臭虫的时候,瞧见角落有个布袋,顺手摸了几个。咱们从中午折腾到这会儿,肚皮都贴后背了。”

    楚风嫌弃地瞥他一眼:“你可真没出息。”

    何安不服气:“那咋了?我要那出息有何用?有本事等下你别吃。”

    楚风立刻改口:“话也不能这么说……等下给我挑个大的。”

    陆瑶被他俩逗笑了,驰骋见她笑,自己也跟着弯了嘴角,车厢里的气氛一时轻松起来。

    红薯烤得焦香,何安扒出来拍掉灰,掰开一个,黄瓤冒热气,先递到陆瑶跟前。

    陆瑶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口,甜糯软烫,含糊道:“大人。”

    驰骋正拿帕子包另一个红薯,闻言皱了皱眉,抬手挠了挠眉毛:“这个称呼不好。没有你叫我名字的时候,让我开心。”

    陆瑶睨他一眼:“在外面还是要称呼你为大人的。”

    对面何安刚掰开红薯,听了这话手一顿,扭头对楚风道:“怎么回事,我现在不饿了。”

    楚风默默点头:“咱俩被迫喂了一嘴的狗粮。”

    驰骋笑出声来:“好了,不闹你。你要说什么?”

    陆瑶咬了口红薯,正色道:“细作营的案子到这里,线索算是全断了。接下来你有何打算?这事就这么暂且搁置?”

    驰骋用帕子擦了擦手指:“怎么会?陈大人那还是一条线。只要细作营不打算断了天象这条路,咱们就还有抓幕后之人的机会。”

    回到京城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城门内的灯笼次第亮起,街上行人稀少,寒风卷着残雪沫子沿街面打旋儿。

    车队进城之后便分作两路,何安与楚风带着那串俘虏往北镇抚司去,驰骋则和陆瑶回府。

    何安、楚风翻身上马,驰骋立在车辕旁:“今日辛苦各位,明天全队休沐。”

    何安一听,差点从马背上蹦起来:“呜呼——头儿,真棒!谢谢头儿!”

    楚风比他稳当些,只是拱了拱手,嘴角却也压不住地往上翘:“谢大人。”

    两匹马踏着夜色去了。

    驰骋钻进车厢,暖手炉塞进陆瑶怀里,马车重新辘辘行起来。

    陆瑶吃饱了红薯,抱着手炉缩在软垫上,歪头看他:“驰骋,你给何大哥和楚大哥都休沐了,明天是打算偷得浮生半日闲?”

    驰骋没接话,反倒认认真真看着她,那目光沉定定的,看得陆瑶莫名其妙。

    半晌他开口:“娘子,我怎么觉得你自从嫁给我那一刻起,眼里心里都是我。”

    陆瑶被他这酸劲儿激得坐直了身子:“你说什么呢?”

    “明天第三日。”驰骋提醒她。

    陆瑶还没反应过来:“第三日怎么了?”

    “新婚夫妇,三日回门。”驰骋慢悠悠道,“你忘了?”

    陆瑶一拍脑门,差点把手炉给拍掉:“哎呀!怎么把这岔儿给忘了!”这两日不是查细作营就是奔枯杨村,脑子里的弦全绷在案子上,回门这么大的事竟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驰骋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笑出了声,伸手把被她拍歪的手炉扶正,一副宠溺到没边的神情:“所以啊。”

    陆瑶看他:“所以什么?”

    “所以我方才说得没错。”驰骋往车厢壁上一靠,抱起胳膊,“虽然当初是我对你见色起意,但不得不承认,阿瑶心里是有我的,你我之间的感情,算是后来者居上了。”

    陆瑶瞪大了眼看着他——这还是那个在外头杀伐果断、一个眼神能让诏狱里犯人抖三抖的北镇抚司指挥使吗?

    这会儿窝在马车里,厚着脸皮跟她掰扯什么“心里有没有”,哪还有半分指挥使的威风。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对着他那张笑得没皮没脸的脸,愣是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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