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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0章 回家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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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多岁的探头朝那桌瞄了一眼,眉毛一挑。

    "侬一讲我想起来了。阿拉当时就讲了,是拆白党。格趟看起来骗术失败了。侬看看,伊拉灰溜溜地回来了,穿了身皱巴巴的军装。"

    年轻的伸长脖子朝那桌看了一眼。

    "肯定是被小姐家里人识破了。侬看那个矮个子,胳膊上吊着绷带,八成是被小姐家里人打的。"

    三十多岁的啧了一声,一副看透世事的样子。

    "活该。骗到人家头上,不被打才怪呢。格帮拆白党,迟早要吃苦头的。"

    年轻的没有接话。她的目光又飘到了方天朔那边,看了两秒钟,忽然咬了咬嘴唇,压低了声音。

    "如果骗财行不通的话,伊能不能到我格搭来骗骗色?"

    三十多岁的惊得差点把手里的托盘掉在地上。

    "侬疯掉了!"

    ----

    菜陆续端上来了。两个服务员端着盘子往桌上摆的时候,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眼神却始终在四个人身上打转。

    李福远才不管这些。红烧蹄髈端上来的时候,他抄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肥肉塞进嘴里,烫得嘶嘶吸气,嚼了两口,眼睛眯起来。

    "好吃。真好吃。和东北大肘子相比,是另外一种味道。"

    方天朔喝了两杯花雕,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三个人吃。

    这一天过得太长了。早上六点半在西方企业公司的厨房里煎鸡蛋,到现在十二个小时,从台北到桃园,从桃园到上海,中间挨了枪、开了炮、躲过了坦克、钻过了木箱子、劫了一架飞机。

    现在坐在上海国际饭店的餐厅里,吃红烧蹄髈。

    窗外霓虹灯闪着,南京西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知道这四个灰头土脸的军人今天干了什么。

    -----

    吃完饭,四个人下楼去前台登记住宿。

    前台给开了两间房,二号楼十二层,一间朝南,一间朝北。方天朔和小刘一间,张浩浩和李福远一间。

    四个人拎着背包上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张浩浩忽然伸出右手,一把揪住了李福远的衣领。

    李福远愣了。

    "你干啥?"

    张浩浩没说话,右拳照着李福远的肚子就是一拳。

    李福远弯下腰,还没来得及叫,张浩浩的膝盖又顶了上来,正好顶在他的大腿上。李福远一屁股坐在了电梯地板上。

    "你疯了!"李福远抱着肚子,"我哪里惹你了!"

    张浩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右手指着他的鼻子。

    "箱子里那个臭屁。"

    李福远愣了两秒钟,明白了。

    "我冤枉!那是因为那天早上我烤红薯吃多了!烤红薯吃多了会胀气你不知道吗!"

    张浩浩不理他。

    "我替自己打一拳。"他又踹了一脚,"这一脚替旅长。"又补了一膝盖,"这一下替小刘。一个多小时,密封的箱子,你放的那个屁,我现在一挠头发,还能闻见味儿。"

    -----

    七月六日。上午九点。上海。

    方天朔一大早就出了饭店,在附近的街上转了一圈。南京西路这一带的老字号不少,他拐进一条弄堂,买了一纸袋酱排骨,又在隔壁的铺子里买了两盒肉馅面筋,让老板用油纸包得紧紧的。想了想,又折回去买了一盒条头糕和一盒双酿团。

    这些都是给齐思薇带的。她在北京吃不到这些东西。

    十点钟。四个人在虹桥机场乘值班专线飞机返回北京。飞机是一架里-2运输机,机舱里只有他们四个人和两排硬邦邦的铝合金座椅。李福远上了飞机就睡着了,鼾声盖过了发动机的响声。张浩浩靠着舱壁,左臂搁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养神。小刘坐在最后面一排,安安静静的。

    方天朔把那袋酱排骨放在座位底下,怕颠散了,用背包压着。

    -----

    下午一点多。北京。东四。

    从机场出来借了一辆吉普车,小刘开着,一路开到了东四。方天朔本来想着回家做饭,但一看表都一点多了,肚子也咕咕叫了,干脆在胡同口附近找了一家山西刀削面馆,四个人进去坐下。

    "来四碗刀削面。大碗。"

    面馆不大,七八张桌子,墙上挂着手写的菜牌。师傅站在灶台后面,左手托着面团,右手握着弧形的削刀,刀锋一片一片地往翻滚的大锅里削。面条像柳叶一样飞出去,在沸水里打了个旋,翻了个身,两三分钟就熟了。

    四碗面端上来,浇头是牛肉臊子,上面飘着一层红油和葱花。

    李福远不声不响,三口两口就把第一碗面扒完了,把碗往前一推。

    "再来一碗。"

    方天朔也吃得痛快,面条筋道,汤头咸鲜,吃得满头大汗。他也添了一碗。四个人一人吃了两碗,吃完个个额头冒汗,后背湿透了。

    -----

    吃完面,张浩浩开吉普车送小刘去西郊招待所。方天朔和李福远慢悠悠地在胡同里走着回家。

    七月的北京,槐树的叶子绿得发黑,蝉在枝头叫得嗓子都哑了。胡同里有人在树荫下摇着蒲扇打瞌睡,有小孩子蹲在墙根下拿树枝逗蚂蚁。

    拐过最后一个弯,家门口,齐思薇正在锁门。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扎着马尾辫,挎着一个帆布包,像是要出门上班。

    方天朔喊了一声。

    齐思薇转过头来,愣了一秒钟,然后整个人扑了上来,双手搂着方天朔的脖子,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李福远赶紧捂着眼睛,扭头转向一边,嘴里嘟囔着。

    "少儿不宜。看多了长针眼。"

    齐思薇松开方天朔,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问他去了哪里,累不累,瘦了没有。方天朔也问她工作忙不忙,吃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睡觉。两个人一句赶着一句,你还没说完我就接上了,聊了半天。

    忽然齐思薇想起了什么。

    "等一下。"

    她转身跑回屋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信封走了出来。

    "前两天有人来找你,说是南方一个姓黄的先生托人转交的。"

    方天朔接过信封,捏了捏,薄薄的,里面像是几张纸。他知道是怎么回事,把信封揣进了裤兜,神秘兮兮地朝齐思薇笑了一下。

    "晚上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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