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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 章 一心认罪,疑点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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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菱微微垂着头,发丝凌乱遮住大半面容,语气麻木。

    “多谢大人好意,让九两费心了,不必问了,人是我杀的。”

    “是我与人私通,被夫君撞破丑事,我一时慌乱,拿剪刀刺死了他。

    罪证确凿,画押属实,我认罪伏法,任凭官府处置。”

    她说完看了贺县令一眼。

    贺县令:……

    贺县令站在一旁,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他真没让人屈打成招,下意识看了秦朗一眼,生怕他误会。

    秦朗眸光沉静,没有急着辩驳,只是隔着冰冷铁栏,缓缓开口追问细节。

    “既然是你蓄意杀人,那我问你。

    当夜你夫君几时归家?进门之后,你们是先争执,还是直接动手?

    你们争执了什么?他撞破你私情,可有怒骂、拉扯?

    你又是在什么位置,拿起剪刀,刺向他何处?

    凶器原本摆在何处,事后你为何不丢弃凶器,反倒留在房中,坐等官府捉拿?”

    一连串问题,条理清晰,郑氏若是真凶,必能答的上来。

    若是屈打成招,细节处必然漏洞百出。

    郑菱身子微微一僵,眼神躲闪,随即强行稳住神色:

    “二更归家……进门争执……我一时冲动,拿剪刀杀人……事后心慌,来不及处理凶器。”

    寥寥数语,空泛敷衍,半点细节也说不出来。

    秦朗继续追问:

    “你们可起了争执?他如何撞破你私情?你的奸夫何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何时私会?

    周家一口咬定你通奸害人,你既认罪,便说出奸夫姓名,也好让官府一并捉拿归案。”

    这话一出,郑菱脸色显出慌乱。

    她指尖死死抠着身下脏乱的干草,半晌才挤出一句:

    “奸夫……我不愿连累他。

    一切皆是我一人之罪,与旁人无关,要杀要剐,冲我来便是。”

    秦朗眼底冷意渐浓。

    若真是通奸杀夫、情根深种,舍不得连累奸夫,那当初为何冲动杀人?

    若真是畏罪愧疚,甘愿一力担下所有罪名,为何所有案发细节,一句都说不完整?

    前后矛盾,完全不合情理。

    秦朗耐着性子,再问:

    “当夜邻居全程未曾听见男子声响,也未曾看见外人出入宅院。

    若无奸夫同谋,你一介弱女子,平日温柔怯懦,如何能一刀毙命,当场杀死壮年经商的周大生?”

    郑菱被问得哑口无言,脑袋越垂越低,肩膀微微颤抖。

    “是我!就是我!

    是我不守妇道,是我杀了我丈夫!

    我不求清白,只求速速结案,你们把处死吧!”

    秦朗可以看得出她是个胆小的人,对这事很害怕,但还是要求官府处决她。

    那这事就有意思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郑氏根本不是凶手。

    这是有人拿捏住了她的软肋,或者说她是自愿替人顶罪。

    贺县令虽然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但是心里也清楚,这郑氏极有可能不是凶手。

    秦朗看着几尽崩溃的郑菱,也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对着贺县令说道:“贺大人,我的话问完了,咱们先出去吧。”

    贺县令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出了大牢。

    一出大牢,外头天光敞亮。

    贺县令停下脚步,看向秦朗,语气带着明显的动摇与凝重。

    “秦贤弟,今日一看,此案……恐真是有冤。”

    他不再是先前那副左右为难、碍于乡绅压力的模样。

    他突然想通了,前任陈光举是个好官,深受百姓爱戴,他这后来者本就不易,况且他刚上任不久,若是上来就出现冤假错案。

    一旦坐实草菅人命、徇私枉法,往后考核、升迁怕是无望,前程说不定还要因此毁掉。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秦朗点头,坦然开口:

    “大人明鉴,下官也是这样认为的,此案至少四处漏洞。”

    贺县令听到这话一脸郑重:“愿闻其详。”

    秦朗也不卖关子,缓缓道来:“第一,作案逻辑不对。

    郑氏温顺怯懦,足不出户。周大生常年在外奔波,身强力壮。一介弱女子,独居内院,如何能凭一己之力一刀斩杀壮年男子。”

    “第二,口供漏洞百出。

    全案只有结果,没有过程。

    争执无细节、杀人无过程、奸夫无踪迹、作案无动机。

    但凡真凶认罪,必有始末,她却句句含糊,刻意回避细查。”

    “第三,心态反常。

    天下从无嫌犯认罪只求速死,拒绝翻查和清白的。

    她不是畏罪,她是畏查。

    那只有一个原因,她怕我们继续查下去,会查到她真正在乎、想要保全的人。”

    “第四,物证单薄。

    一把家中随处可见的针线剪刀,只能证明现场有此物,不能证明是凶器,更不能证明是她持刀杀人。

    仅凭此物、便被断定通奸杀人,太过潦草。

    况且到目前为止,连奸夫是谁都不知道,如何能被定为通奸杀人。”

    贺县令其实也想到了一些,只是没秦朗考虑的这么细致,听完他的话心中迷雾瞬间拨开大半。

    他之前被周家族老施压,被案卷口供裹挟,再加上郑氏自己也承认人是她杀得,所以一直被动审案,从未细想。

    经秦朗这么一点拨,所有不对劲的地方都串联在了一起。

    “秦贤弟所言极是!是本县先前糊涂,被人情舆论蒙蔽了双眼!”

    “那依贤弟之见,真凶线索,该从何处查起?”

    对于这方面,秦朗也没什么经验,但是架不住他上辈子看的电视剧和刑侦小说多:

    “排查一下周氏的人际交往,重点查一下周氏最在乎的人。”

    她甘愿以死顶罪,必是有人被拿捏把柄。

    那这个人在她心中的分量必然很重。

    只要查到她拼死也要护住的那个人,顺着这条线往下挖,必能揪出真凶,还原真相!”

    贺县令豁然开朗,当即沉声道:

    “好!我这就安排下去,此案暂缓定案!

    郑氏口供作废,暂不画押定罪。

    本县即刻让人彻查郑氏亲眷往来、近身关系和人际纠葛!

    务必查清案件,捉拿真凶,还无辜者清白!”

    阳光落在贺县令官袍之上,他神色端正,再无半点和稀泥的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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