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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门头沟山道上的黑狗子不认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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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沉沉,西山余脉的群峰如同一头头伏卧在暗夜里的黑铁巨兽。

    北平西郊,门头沟三家店老煤栈外的一处废弃茶棚里,寒风卷着干燥刺鼻的煤渣碎屑,在残破的窗棂上抽打出噼啪的脆响。

    齐公卿放下手中的德制蔡司高倍望远镜,转过身,向着坐在残破长凳上的郑耀先低声禀报:

    “六哥,地形摸透了。前面就是黑龙潭隘口,两山夹一沟,唯一的盘山碎石路只有三米宽。刁三麻子把他的第四团指挥所直接设在鹰嘴崖半山腰的石砌炮楼里,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死死卡在悬崖拐角的花岗岩碉堡射孔后头,居高临下,连一只野兔子过去都得被打成筛子。”

    郑耀先斜倚着斑驳的泥墙,手里慢条斯理地削着一根从路边折来的青竹签,神情在昏暗的煤油马灯下显得平静异常。

    “八百号伪军,装备三千支汉阳造、六门辽造迫击炮,外加日本人赏给他们的两挺重机枪。”郑耀先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讥诮,“周大麻子在南苑机场断了气,他这个当兄弟的不仅不夹着尾巴逃命,反而把人马全拉上了西山,扣了三十多辆开滦煤车当掩体,口气挺大啊。”

    “六哥,那狗杂种在山道铁丝网上挂了血布条,放话说……说您杀了他大哥,只要您敢踏进门头沟一步,就让咱们这帮山城来的钦差,全折在这乱石滩里喂野狗。”

    齐公卿眼中杀机毕露,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快拔枪套的毛瑟驳壳枪柄上:“要不,我带警备营那帮老兵,端着汤姆逊从后山硬摸上去,直接用炸药包把那座石炮楼给扬了!”

    “硬冲?”郑耀先抬起眼帘,摇了摇头,“鹰嘴崖地势陡峭得连岩羊都打滑,正面全是倒打火力点。两百米开阔地,没有任何遮挡,拿人命去填机枪眼,那是蠢货干的事。”

    郑耀先吹了吹竹签上的碎屑,伸手从大氅内袋里摸出徐百川送给他的那柄白绢折扇。

    借着油灯微弱的光亮,郑耀先用指甲挑开扇骨夹层,展开那张写满蝇头小楷的薄宣纸名录。

    “丰台驻军独立步兵第十六团团长刘振东,保定军校第八期步兵科,当年在四哥徐百川手底下当过区队长,欠过四哥两条命。”郑耀先将名录递给齐公卿,“拿我的白玉特派印,去一趟丰台大营。调刘振东的骑兵营,带上四门七五山炮和三十匹快马,半个小时后在黑龙潭正面官道上鸣炮扬尘,大张旗鼓地佯动发起正面强攻!”

    齐公卿心头猛然一震,瞬间领会了神机:“六哥这是声东击西,把碉堡里的机枪火力全吸引到正面去?”

    “黑狗子认生人不认熟人,正面炮声一响,刁三麻子就会以为是正规军换防围剿,必定把所有暗哨和机枪弹药全压向南侧炮台。”郑耀先站起身,动作利落地脱下厚重的将官呢大氅,露出一身紧绷利落的深黑色特工夜行劲装,“剩下的事,交给后山。”

    二十分钟后,夜空如墨,浓重的山岚与白茫茫的秋雾自永定河谷深处漫卷而上,将整座门头沟峡谷吞没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

    轰!轰!

    陡峭的黑龙潭官道正前方,骤然爆发起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

    丰台骑兵营的四门七五山炮连环开火,橘红色的炮口烈焰将半边夜空撕得粉碎,呼啸的榴弹精准砸在盘山隘口下方的铁丝网和鹿砦工事上,激起冲天的火光与碎石浪潮。

    战马奔腾的嘶鸣与激昂的冲锋号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马蹄踩踏碎石的声响如同骤雨倾盆,声势浩大得仿佛有数千精锐正在抢攻正面关卡。

    鹰嘴崖主碉堡内瞬间炸开了锅。

    “团长!不好了!山底下的国军开炮了!骑兵冲过黑龙潭桥头了!”一名头戴歪沿军帽的伪军哨兵连滚带爬地撞进指挥所,嗓音尖利得快要撕裂。

    刁三麻子一把推开怀里的日本艺妓,那张长满紫黑麻子的凶恶脸庞上肌肉疯狂抽搐。

    他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日本佐官指挥刀,拔刀出鞘,恶狠狠地咆哮道:“慌个屁!把重机枪全给老子推到南射孔!给老子狠狠地扫!不管谁来,先把马腿给老子打折!今天谁要是敢放走一个活口,老子先扒了他的皮!”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碉堡南侧射孔内,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喷吐出尺余长的暗红火舌,密集的机枪弹雨如狂风暴雨般倾泻向官道下方的开阔地,子弹打在花岗岩上迸溅出无数耀眼的火星。

    就在正面战场杀声震天、伪军全员扑向南射孔的混乱当口,鹰嘴崖北侧那面几乎呈九十度倒悬的垂直绝壁上,却悄无声息地滑落下一道鬼魅般的黑影。

    悬崖高达六十余米,下临万丈深渊,岩壁湿滑如同涂油。

    郑耀先十指如铁钩般扣紧花岗岩细微的天然石缝,身体宛如一只轻盈的雨燕,在狂暴的山风中毫发不差地贴紧岩壁。他每一次微小的重心挪移,都精准利用了岩石的受力角度,脚尖踩在仅有寸宽的石棱上,悄无声息地向绝壁上方攀附而上。

    在他腰间,左右各挂着两只用防震棉布紧紧包裹的美制特种定向聚能炸药包。

    在他身后二十米处,齐公卿嘴里紧咬着短剑,同样手足并用,以极其矫健的身法在绝壁上无声穿行。

    呼啸的夜风将郑耀先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冰冷的雨雾打湿了他的睫毛,但那双狭长如刀锋般的眸子,在漆黑的悬崖上没有半点波动。

    距离鹰嘴崖主碉堡北侧的排烟通风孔,仅剩最后五米!

    郑耀先停下身形,右脚脚尖死死卡进一处倒三角形的石隙,空出双手,从战术腰带上解下那两枚特制聚能炸药。

    他没有直接将炸药塞进通风孔,而是敏锐地抬头,观察着碉堡上方一块悬空伸出的百吨重风化玄武岩巨石。

    那块巨石常年受山风雨水侵蚀,底部与山体的连接处早已裂开了一条巴掌宽的深痕,恰好悬在碉堡坚固的混凝土顶盖上方!

    郑耀先冷酷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冰冷的算计弧度。

    打掉两挺重机枪不算什么,要把这帮负隅顽抗的匪首彻底打碎,得用大自然本身的雷霆万钧!

    他左臂发力单臂引体向上,将两枚炸药包精准无比地卡入了巨石根部的岩缝死穴,随后扯出两根带有延时拉火管的导火索,将两根引线交织扣死在右手掌心。

    身后,齐公卿已经翻上悬崖边缘的掩体,双枪在手,向郑耀先打出了准备就绪的战术手势。

    郑耀先毫不犹豫,右手猛地一扯引线!

    嗤嗤的火星在狂风中骤然喷吐而出。

    “公卿,散开,抓死掩体!”

    郑耀先一声低喝,身体宛如猎豹般向后方一处天然凹槽凌空扑跃而出。

    三秒钟后!

    轰隆!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沉闷爆鸣自悬崖深处悍然炸响!

    聚能炸药产生的恐怖高温高压气浪瞬间将玄武岩底部的裂隙彻底撕裂!整块重达数百吨的天然玄武岩巨石,在爆炸的推力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巨响,挟带着滚滚烟尘与碎石风暴,轰然顺着绝壁塌落而下!

    轰隆隆!

    巨石带着万钧重力加速度,如同天罚之锤,狠狠砸在了主碉堡那座坚固的混凝土机枪掩体正上方!

    整座山头在剧烈的撞击下仿佛都在疯狂颤抖!碉堡坚硬的钢筋水泥顶盖在数百吨巨石的重压下寸寸碎裂塌陷,两挺正在疯狂射击的九二式重机枪连同副射手和弹药箱,瞬间被砸成了一摊摊扁平血肉与扭曲的铁片熔渣!

    弥漫的硝烟与扬起的漫天尘土如同火山喷发般席卷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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