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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山道上的难民,靴底下沾着东洋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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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绵的秋雨将川湘公路冲刷得泥泞不堪,三十辆美制道奇重型卡车与两辆防弹吉普组成的钢铁长龙,却一刻未曾停歇。

    车队自山城南岸杨家山开拔之后,一路翻越乌江天堑,穿行在川黔湘交界处连绵千里的武陵山脉之间,昼夜兼程疾驰整整两天两夜。

    第三天拂晓时分,浓重乳白的晨雾缭绕在险峻异常的沅江盘山栈道上。

    一侧是刀削斧劈般的百丈青灰绝壁,山腰云深处偶尔露出一两座飞檐挑角的苗寨吊脚楼与陈年石砌碉堡;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江水奔腾咆哮的沅江峡谷,车轮紧贴着悬崖边缘缓缓滚过,稍微偏出半尺便是粉身碎骨。

    坐在头号吉普副驾驶座上的赵简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手里握着一挺枪身擦得锃亮的M3“黄油枪”冲锋枪,探头往窗外吐了口唾沫。

    “六哥,难怪徐四哥临走前说湘西这鬼地方叫南蛮窝。”赵简之揉着发红的眼珠子嘟囔道,“您瞧瞧这山势,全是直上直下的猴子崖!咱车队刚过酉阳界踏进湘西地头,沿途几个山坳哨卡的保安团哨兵,看咱们挂着军委会车牌都不敢拦,却一个个缩在竹楼碉堡枪眼后头拿阴恻恻的眼神盯着咱的车斗瞧,活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狼!”

    “那是自然。”郑耀先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声音平静无波,“陈司令的保安旅吃了十几年土匪饷,骤然听说重庆派了一支全美械的特遣营插进雪峰山脚下,心里能不发毛?至于咱们那位湘西站长唐耀武,恐怕这会儿正躲在辰州府或者芷江的烟馆里,琢磨着怎么给咱们这支过江龙送一份见面礼呢。”

    旁边开车的齐公卿目视前方蜿蜒湿滑的路面,冷峻地接了一句:“六哥,还有十里就进老鸦岭隘口了。按军用地图标示,老鸦岭是通往雪峰山腹地与芷江防区的必经咽喉,两山夹一沟,公路最窄的地方只能勉强并排过两辆卡车。”

    郑耀先缓缓睁开狭长的眸子,想起杨家山电子车间里从王树林领口暗层搜出的那张带着辰州符篆火漆的麻布联络单。

    辰州府码头,老鸦岭,见篆放行接应。

    毛人凤手底下的保密系暗桩,敢把触手伸进中美合作所杨家山基地破坏主战电台,显然早就料定这支车队进雪峰山之前,会在老鸦岭这一带被人迎头咬上一口。

    “通知后面车队,全车拉大车距至三十米,车厢帆布先别掀开,所有重机枪手和无后坐力炮炮手原地待命,枪弹全部上膛,保险扣开到半挡。”郑耀先淡淡下达军令,随即拎起挂在车门内侧的德制蔡司八倍望远镜,抬手示意齐公卿降下车速。

    十几分钟后,车队缓缓拐过一道紧贴山崖的马蹄形大急弯,视野骤然开阔又骤然收紧。

    前方不足两百米处,便是地势极其凶险的老鸦岭隘口。

    两侧黑褐色的山崖如两扇巨大的石门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山腰枯藤缠绕,崖壁深处生满茂密的野葛与灌木,将这条盘山砂石公路死死夹在中间。

    就在隘口正前方的碎石路面上,突然涌出一大群乱糟糟的人影!

    粗略看去,少说也有七八十号人,男女老少混杂在一起,其中一大半穿着破烂不堪、沾满黑灰与干涸血渍的国军灰布军装,有的头上缠着发黑的绷带,有的拄着削尖的木棍一瘸一拐,还有十几个背着破包袱、哭天喊地的“逃难乡民”。

    眼见军用吉普车的车灯刺破晨雾驶来,这群人顿时像看见了救命稻草般轰然围聚到公路正中央,挥舞着破袖子拼命拦车哭喊:

    “长官!行行好停停车吧!前面鬼子便衣队摸进山啦,我们是暂编五十四师被打散的伤兵和老百姓啊!”

    “长官!求求您发发慈悲,给口水喝,赏两盒消炎药救救命吧!弟兄们快渴死在山沟里啦!”

    “吱嘎!”

    齐公卿一脚踩死刹车,头号防弹吉普稳稳停在距离人群三十米开外的地方,后方三十辆道奇重卡顺次拉响气刹,长龙般的车队霎时间停驻在弯道两旁。

    赵简之一看路中央乱糟糟哭喊的“伤兵与难民”,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骂骂咧咧地拉动枪栓就要推门下车:“妈的!老鸦岭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哪来的暂编五十四师?大前天战报上五十四师还在常德外围休整呢!”

    “别急,先别动火。”郑耀先伸手轻轻按住赵简之即将推开车门的胳膊,脸上露出一副温和仁厚、甚至带着几分疲惫叹息的长官神色,推门走下吉普车,站在车头铁皮保险杠前。

    “把车上的急救水壶拿两只下来,先给伤兵兄弟们匀一口。”郑耀先朗声开口,语气沉稳而不失体恤,“大清早赶山路,都不容易。”

    那群拦截在公路中央的“伤兵”闻言大喜,为首一个身材矮壮、左腿绑着厚厚血污绷带、右手拄着一根粗木拐杖的中年军官连忙一瘸一拐地迎了上来,身后紧跟着十几个同样缠着纱布、却刻意把双手缩在破袖筒里的“壮年难民”,

    与此同时,站在车头的郑耀先看似漫不经心地端起水壶朝前递水,一双堪比鹰隼的冷冽目光,却已如同最精密的游标卡尺般,顺着晨雾在短短十秒钟之内,把眼前这群人从头到脚剥了个精光!

    越看,郑耀先眼底那抹冰冷的杀气便越发浓稠,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戏谑的寒意。

    三重绝杀破绽,简直荒唐得就像戏台上的拙劣草台班子!

    这第一重破绽,就藏在眼前这些“伤兵”和“难民”的手上与脚下!那个自称“暂编五十四师伤兵营长”的家伙嘴上嚎得凄惨,可他低头去接水壶、双手抱拳作揖的那一刹那,郑耀先清楚地看见他右手虎口内侧与食指第二关节处,磨着一层厚实发黄、向斜下方微微凸起的硬茧!那绝不是国军汉阳造步枪和勃朗宁手枪能磨出来的印子,只有常年操持日本三八式长步枪拉栓、以及握持日本南部十四式和九四式半自动手枪特有垂直握把的职业军人,才会在虎口斜上方生出这种一模一样的老茧!更何况,后面那十几个“背着包袱颤巍巍的老百姓”,看似步履蹒跚,可脚掌踩在尖锐碎石上时脚踝纹丝不动,重心极稳且呼吸绵长均匀,这是受过严酷山地越野负重行军训练的死士才会有的下盘!

    而这第二重致命破绽,更是差点让郑耀先当场冷笑出声!

    昨晚半夜湘西刚刚落过一阵秋雨,老鸦岭这一带全是湘西特有的红壤风化砂石路,地面泥泞泛着湿滑鲜明的赭红色,连道奇重卡的轮胎花纹里都糊满了厚厚的红泥巴。可眼前这群家伙虽然刻意在裤腿和小腿绑带上抹了一层湘西红土做样子,但就在那个“伤兵营长”一瘸一拐迈步抬脚的瞬间,郑耀先清楚地看到,他脚下穿的那双翻毛短筒军靴的靴底防滑齿缝深处,竟然死死嵌着几块湿润的黑褐色泥块,泥块里还夹杂着细微亮晶晶的黑色火山砂岩颗粒!

    那根本不是中国西南内陆任何一省的泥土,而是日本本土九州及关东一带才有的赤桐火山黑泥!不仅如此,靴底前掌钢钉的位置隐约露出特种铝制防滑钉的圆孔压痕,而几个假伤兵敞开的破烂灰军装领口里,新旧布料接缝线脚齐整得近乎刻板,上面印着的国军部队番号油墨味刺鼻,明显是临时拿模板赶印上去的假货!

    这群狗东西为了从本土或日占区长途秘密空投空降、或者潜行渗透进雪峰山腹地,居然连翻毛军靴底部的鞋底泥土都没刮洗干净,就敢冒充湘西溃兵来老鸦岭拦军统特遣营的道!

    至于第三重破绽,更是老天爷在帮郑耀先指路!

    郑耀先微微抬起眼角,看了一眼老鸦岭两侧高达百米的垂直绝壁顶端。

    山崖半空,数十只翅膀乌黑的老鸦正凄厉地嘶鸣着,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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