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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夺命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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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渐的,西门外的喊杀声停了下来,冲出城门的这股清风士卒无一生还。

    一名崔军校尉分开人群走上前,让人用枪尖挑开那具身穿将军铁甲的尸首头盔,随后把先前那两个见过林渊的庄园管事叫了过来。两个管事举着火把凑近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端详了片刻,对着校尉摇了摇头。

    那校尉眼睛一眯,沉声道:“果然如崔将军所料。”

    而此时的崔玄,并不知道西门外验尸的结果。大晚上的营盘内外乱成一团,后头的消息一时半会儿根本传不过来。他已经带着两百多名崔家骑兵和三百多名匈奴哨骑组成了一支联队,顺着北山脚下的旧道追出了好几里地。

    夜色深重,脚下走的又是废弃小道,前头探路的林渊一行人不得不小心看路,行军速度并不快;反倒是跟在后面的崔玄只管顺着马蹄动静一路狂奔。借着微弱的月光和夜风送来的声响,追兵渐渐靠近了前面那支百十人的马队。

    追了一阵,崔玄便瞧出前面有些不对劲。这帮贼兵虽然在疯狂逃窜,队形却始终没有散开,更没有人分头各自逃命;外圈的骑兵不管路面怎么颠簸,一直把中间那几匹马严严实实地护在里头。

    崔玄并不知道被护在中间的人到底是谁,但能让上百死士拿命保着逃亡,此人身份绝对不凡。

    他当即夹紧马腹,大声下令道:“传令下去,追上前面那伙人,生死不论!只要能把这队人拿下,所有人原地升一级,赏银五十两!让通译告诉旁边的匈奴人,他们若是能拦下这伙贼兵,赏银照给!”

    一听原地能升一级、又有五十两现银可拿,几百名骑兵顿时来了劲,纷纷扬鞭催马,朝着前面的骑队猛扑上去。

    北山脚下这条旧道荒废多年,北面贴着陡峭的土石山坡,南面全是荒草乱石和雨水冲刷出来的干沟,路面宽不过两三丈。

    五百多追兵在这种地形上铺不开阵势,只能前后拉成一条长龙在后头猛追;可前面林渊这一百四十来人同样受困于地形。

    更要命的是,众人在平舒城头上熬了一整天,几乎人人身上带伤,胯下骑的又是没有换乘的单马,摸黑在坑洼不平的碎石路上狂奔,稍不留神马蹄踩进坑洞里,当场便是马失前蹄。

    换上普通兵卒皮甲的林渊被夹在队伍正中间。跑在左右两侧的亲卫怕他脱力坠马,一边一人替他带住副缰;每逢战马步子稍慢下来,旁边的士卒反手就是一鞭抽在马屁股上,带着他闷头继续往前冲。

    一直跑出十来里地,顺着南面荒草浅滩包抄上来的匈奴哨骑已经追进了弓箭射程。这帮胡人骑兵哪怕夜里看不太清,也凭着耳力听着马蹄声,一轮接一轮往队伍里抛射冷箭。

    黑暗中不时响起闷哼声和战马摔倒的嘶鸣,不断有清风士卒中箭栽下马背。后头收不住脚的战马直接从倒地的人身上踏过去,连勒马去拉一把的工夫都没有,在这前窄后追的路上,只要前头有一匹马停下,整支队伍立刻就会撞作一团,被后头的追兵一口吞掉。

    眼见追兵的前锋越咬越近,护在外围的几个清风老卒没等林渊开口,路过一道两旁长满荆棘的窄坡口时,领头的队正大喊了一声,三十多名老卒齐齐拉住缰绳脱离队伍,调转马头直接横在了窄道中间。

    窄路之上根本绕不开身,后头崔玄的前锋骑兵一头撞上来,也不得不勒马减速挥刀硬砍。这三十多个老卒索性直接翻身下马,持刀站在战马后头拿马身挡住冲势;等两边撞在一起的瞬间,三十多个人从马后猛冲上前一阵乱砍。

    身后的动静很快弱了下去,渐渐没了声音,但这群老卒硬是用人尸和马尸把窄道堵了一阵,替前头拉开了一段距离。

    又往前跑出十来里,外围剩下的四十名清风士兵也在另一处干河窄沟下全部留了下来。夜风里,只听见其中一人朝着前头喊了一句:“大当家,保重!”

    一夜亡命狂奔,等跑出三十多里地时,东边天际渐渐泛起了一层鱼肚白。原本跟着出城的一百四十人,到了这会儿只剩下了四十来骑。

    天色一亮,视野渐渐清晰起来,这下连借着夜色掩护都做不到了。

    前头山脚的地势稍稍开阔了一些,后面的追兵重新咬了上来,不但紧追马尾,还分出兵力从两翼绕道包抄。对方人数本就占优,那三百多匈奴哨骑又是打小在马背上练出来的骑射好手,就连崔家那两百骑兵也是常年操练有素的精锐;反观林渊身边的清风士卒,大多只能说是会骑马赶路而已。两边悬殊的马战素养,在这一刻显现得淋漓尽致。

    崔玄骑着一匹骏马一马当先,很快重新追进了百步之内。这点距离骑弓虽还够不稳准,但只要再追上一小会儿便能彻底踏入绝杀射程。

    九十步、八十步、七十步。

    冲在最前头的崔玄眯着眼,仔细打量前面那股只剩四十来人的残破马队,很快就锁定了被众人严密围在核心的林渊。他当即松开缰绳,双腿夹紧马腹控稳坐骑,伸手摘下鞍边的硬弓搭上一支重箭,弓弦拉满,瞄准林渊的后心就是一箭射出!

    此时周武正骑马跟在林渊正后方。平日里他手里总拎着一面挡箭的小圆盾,经过这一夜乱战,盾牌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听见脑后尖锐的破空声直奔林渊袭来,周武根本来不及多想,双脚猛蹬马镫,在马背上挺直身子往前一迎,直接拿自己的后背挡在了林渊身后。

    “噗”的一声闷响,重箭射穿皮甲,深深扎进了周武的后肩。

    一阵剧痛袭来,周武疼得脸色发白,身子往旁边一歪差点栽下马去。好在他死死咬牙撑住了,双手紧紧抱住马脖子趴在鞍上,扯着嗓子喊道:“护住将军!快护住将军!”

    周围的亲卫听到喊声,纷纷催马往中间靠拢,伏低身子用自己的血肉脊梁替林渊挡住后面不断飞来的箭矢。短短一二里路,又有十几个士卒接连中箭滚落马下。

    “前面就是山口了!只要进了山就能活!”前头探路的亲卫回头嘶声大喊。

    众人抬眼看去,两山夹峙的山口就在前方二三里地外。可他们胯下的战马速度已经越来越慢,连夜狂奔了这么长时间,饶是脚力再好的健马也撑不住了,四条马腿都在打颤;而后面的崔玄骑兵虽然马力同样有所下降,双方的距离却还是在一点点拉近。

    剩下的二十几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猛抽马臀,冲过山道拐角,一头扎进了山口里。

    可刚一冲进山口,所有人都僵在了马背上。

    只见前方晨雾弥漫的缓坡上,整整齐齐排着大片早已列好军阵的步卒——前排立着厚重的木盾与如林长枪,后头几百名弓弩手全都搭上了箭弦,冰冷的铁簇正齐刷刷指着他们冲过来的方向!

    这一瞬间,所有人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谁也没有想到,好不容易逃进山口,前方居然早就有一支大军守在这里等着他们。

    林渊看着前面那道严整森然的军阵,心里一片冰凉。

    他不想死。并不是因为贪生怕死,而是今夜为了送他出来,已经死了太多太多人,邓绍武、林大,还有平舒城外和这三十里旧道上倒下的几百个兄弟,这些人的血仇他还没有报,顺城街上他亲口答应那些人的事,一件都还没有做到。

    恍惚间,他不禁想起了前世在视频网站里看过的那一幕,是不是当年的丞相走到绝路之时也是这般心境,才会满心不甘地喊出那一句: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耳边山风呼啸,林渊握着缰绳的手慢慢松了劲,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章是补昨天的,就送六百个字,昨天是差两千啊,这章两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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