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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拔地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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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台阶上的神婆依旧死死咬着牙关,半个字也不肯吭声。

    顾寿梅胸口剧烈地喘息着,方才那股子咄咄逼人的尖利劲儿,竟随着这死一般的沉默一点一点软了下去,带上了哭腔:

    “仙姑,算我求求您老人家了,您就再开口跟我说一遍吧!

    就跟三年前那天在观里一样,您再告诉我一句,我家儿媳妇她是成仙享福去了……”

    神婆被她哭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衙役身后缩了缩脖子。

    就是这极其细微的一下躲闪,让顾寿梅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死在了原地。

    整整三年了!

    这三年来,她走亲访友、吃席喝茶,逢人便扬着下巴炫耀自己家里头出过一位真神仙。

    街坊四邻有人背地里叹息说她家儿媳妇年纪轻轻不到二十岁就没了、着实可怜可惜。

    她听了还要当场板起脸来纠正人家,说那是自家人八辈子修来的大造化,寻常凡夫俗子就是哭断了肠子也羡慕不来。

    她把这套成仙的说辞挂在嘴边念叨了成百上千遍。

    念叨得久了,就连儿媳妇临死前最后一次见她时的模样,在她脑子里头都渐渐模糊得想不真切了。

    可偏偏在这一刻,有一道虚弱沙哑的哀求声,毫无预兆地刺破了三年的时光,生生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娘,观里头太冷了,我身子实在熬不住了,您接我回家吧……”

    那时候,儿媳妇抓着她的袖子哭,她这个当婆婆的是怎么回话的来着?

    她当时一巴掌拍开了儿媳妇枯瘦如柴的手,满脸嫌弃地骂她没出息、身在福中不知福。

    明明得了万里挑一的仙缘,却只晓得贪图家里的安逸怕吃苦!

    骂完了,她还亲自拽着儿媳妇去给老仙姑磕头赔罪,千叮咛万嘱咐叫师父千万严加管教,叫儿媳妇老老实实留在内室里头听话修行!

    顾寿梅两片涂了胭脂的嘴唇,泛出死白。

    她伸出双手死死揪住自己胸前的绸缎衣襟,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

    像是肺管子被人堵死了,喘不上气,又像是胸口窝里头有什么血淋淋的东西,正拼命往嗓子眼外头顶。

    “你骗我……”

    神婆死死低着头,不敢看她一眼。

    “你这个老畜生,你足足骗了我三年啊——!”

    顾寿梅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凄厉尖叫,猛地撞开身前拦路的衙役,疯狗一般扑上台阶,两只手死死揪住了神婆的道袍衣领:

    “你把我家儿媳妇的命还给我!”

    “啪!”

    她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扇在神婆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全院。

    神婆被打得脑袋猛然歪向一旁,嘴角当场溢出了血。

    可顾寿梅却依旧死死抓着她的领口不撒手,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变了调:

    “当年我把人送进你这贼窝的时候,她还是个活蹦乱跳的好姑娘啊!

    是我亲手把她推进火坑害死的!你还给我!你把她还给我!”

    顾寿梅这崩溃的一巴掌,像是骤然击碎了压在众人心头的最后一丝侥幸。

    “什么狗屁白日飞升!这老毒妇根本就是拿咱们自家孩子的性命,去换她的黑心钱!”

    站在前排的一名壮汉双目赤红,猛地抬手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红木供盘,盘子里头堆成小山的青枣蜜饯骨碌碌滚落石阶,撒了满地!

    “我家二闺女上个月才刚送进你的道观里头!老妖婆,我闺女现在在哪儿?你把我闺女怎么着了!”

    “还钱!把我省吃俭用攒了大半辈子的棺材本还给我!我全拿来喂了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畜生了!”

    刹那间,满院子被骗得倾家荡产、乃至家破人亡的信徒轰然暴动,潮水般向着法坛台阶涌了上去!

    巷口卖青菜的农妇从自己带来的竹筐底下一把抓起两团发黄腐烂的烂菜叶子,照着神婆的脑门狠狠砸了过去。

    腥臭的烂菜叶啪地糊住了神婆的脸,她慌乱地甩头想抖落,下头人群里又迎面飞来一只沾满泥巴的破布鞋,“啪”的一声正中她的额角!

    “你平日里不是自称活神仙、老仙姑吗?你倒是当着大伙儿的面,拔地飞升一个给我们瞧瞧啊!”

    “你不是拿天打雷劈吓唬人吗?你倒是叫天上的雷公电母劈死我试试啊!”

    神婆吓得魂飞魄散,带着沉重的木枷拼命往后倒退,谁知脚底下踩着一颗滚落的青枣猛地一滑,整个人仰面朝天,狼狈不堪地撞翻了法坛正前方那只锦缎蒲团。

    往日里满城达官贵人排着队磕头进贡的宝地,此刻成了她四脚朝天跌坐的泥潭。

    七八只愤怒的大手同时越过水火棍抓住了她。

    有死命撕扯她身上道袍的,有伸手狠揪她花白头发的。

    更有那挤不到前头的苦主,从人缝后头钻进来,抡起拳头照着她的后背肩膀就往下狠砸。

    高大的供桌被挤得歪斜倒地,名贵的精细糕点撒得满地都是,转瞬间,被无数双愤怒踩踏的鞋底,碾成了烂泥。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神婆拼了命地往两名衙役屁股后头钻,鼻涕眼泪混着烂菜叶上的腥臭污水糊了满脸,扯着嗓子杀猪般地求饶:

    “救命啊!知府大人快救命啊!要出人命了!”

    旁边的顾寿梅被混乱的人群挤倒在台阶角落里,嗓子已经哭得彻底哑了。

    两只手里头还死死攥着刚从神婆道袍上硬生生撕扯下来的一片破布头。

    守在台前的十几个衙役起初被这股汹涌的人潮冲得连退了好几步。

    待重新扎稳脚跟,连忙合力架起手中的水火棍,将红了眼的苦主们往后头隔开:

    “都退后!统统退后!”

    季知府站在高台上厉声喝道:“诸位乡亲稍安勿躁!

    此妇所犯下的人命重案与敛财大罪,自有朝廷律法严惩不贷!

    她名下藏匿的赃银与害死的人命,桩桩件件还要带回大堂逐一核查追缴。

    今日谁也不许在法坛上失手打死了她,反倒叫这恶妇就这么轻巧地混了过去!”

    听闻打死了她,反倒没法追回脏银,冲在最前头的人群这才稍微冷静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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