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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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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掌灯时分,县主府正院的花厅里又是另一番热闹光景。

    洗尘接风的家宴早早摆开,顾松亭不到开席的时辰便端端正正地坐了上去。

    打从顾渊换了身家常锦袍迈进厅门起,老爷子那双眼睛就一直跟着长子打转。

    明明大活人已经全须全尾地坐在了手边,下午在前院问过好几遍的话,这会儿端起酒杯,却还是忍不住要再问上一遍。

    “从京里回来的这一路上,走得都还顺当?”

    “顺当,官道太平得很。”

    “进了京城之后,当真没再遇着什么棘手的麻烦事吧?”

    “爹,真没有,钦差大人同我一道面圣交的旨,顺遂得很。”

    坐在下首的顾泽忍不住扑哧一笑,打趣道:“爹,您要是再接着问下去,我大哥从进城门到下马进屋,怕是得原封不动地跟您背上第三回了。”

    顾松亭没好气地瞪了二儿子一眼,自己捏着酒盅的手却也跟着松快地笑了起来。

    受邀留府吃酒的季大人率先举杯起身,满席的亲眷管事纷纷跟着站起身来道贺。

    顾渊双手举盏,痛快地将杯中热酒一饮而尽,才刚放下酒杯。

    斜对面的萧峰便端着满满一盏酒凑了上来,咧开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他今日在屋里头没戴那顶灰布帽子,一颗剃得青茬茬的大光头在厅堂通明的灯烛底下,晃眼得不行。

    顾渊端着酒盏瞧着他,目光在他头顶顿了顿。

    萧峰半点不觉得局促,反倒抬手在自己光溜溜的脑门上摸了一把,坦然笑道:“回大人的话,眼下天热起来了,这样凉快。”

    坐在旁边的顾晚没忍住,低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今日头上戴着那顶乌黑的假发,两侧鬓角叫丫鬟拿篦子仔细抿过了,右侧那根歪歪扭扭的小麻花辫上头,还特意别了一朵娇俏的粉色小绢花。

    只是笑得肩膀一耸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往耳际的发边扶了一下。

    刚坐回去的萧峰一眼瞧见,立刻偏过身子凑过去,压低嗓门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里头的发网扣松了?”

    “没有,稳当着呢!”顾晚红着耳根,伸手把他的蒲扇大手挡了回去,小声嗔道:

    “酒桌子上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快别乱碰,越弄越乱。”

    两个人座位挨得近,说话的嗓音虽压得低,可眉眼间那份熟稔亲昵却怎么也藏不住。

    顾渊看看自己妹妹微红的侧脸,又转眼看看正老老实实收回手的萧峰,眉头微挑,刚要开口问上一句,坐在身侧的关棠已经从桌布底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顾渊转过头,正对上妻子含笑扫过来的眼神。

    他心领神会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重新端起面前的酒盏,转向萧峰郑重举杯:

    “折羽岭这一趟,多亏有你,辛苦了。”

    萧峰吓了一跳,慌忙双手捧着酒杯从椅子上弹起来:

    “大人折煞属下了!属下奉县主的命令出门办差,本就是分内之事,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行了,快坐下安心吃酒。”关棠含笑开口,“今日在自家席面上,总归没人再催着你换马跑上七天七夜了。”

    满桌子的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萧峰自己也跟着挠头傻乐,仰脖一口干了杯中酒,这才痛痛快快地重新落座。

    热腾腾的席面珍馐一道接一道地流水般端上来。

    顾渊一面应付席间的敬酒寒暄,手底下的筷子却始终没闲着,才刚拿白瓷小勺替关棠盛了一碗撇去浮油的鸡汤。

    转手又夹过一块肥美的鲈鱼腹肉,低头耐心地将里头的细刺一根根挑得干干净净,方才放进她面前的白玉小碟里。

    关棠看着自己碟子里越堆越高的菜肴,偏头低声道:“够了,我吃不完这些,你自己赶紧吃两口。”

    “我吃着呢。”

    “你跟前的碗底儿都还干干净净着呢,糊弄谁?”

    顾渊低头一看,这才发觉自己忙活了半天,面前果然还是一双干净筷子,不由失笑。

    对面的季大人将小夫妻俩的动静看在眼里,端着酒杯摇头笑道:

    “顾大人前几日人在京城公干,与同僚说话也是三句离不开家里的县主。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平平安安归家了!”

    顾泽在旁跟着起哄:“季大人有所不知,我大哥这一回到了家,今儿夜里总算是能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不用再半夜起来劈石头了!”

    席间众人纷纷大笑附和,连声夸赞关棠有福气,不仅治家有方,更能旺夫旺族,直说顾家如今是真正的烈火烹油、富贵满门。

    顾渊听着满耳朵的赞誉,微微侧过脸去看身旁的妻子。

    关棠恰好也正转头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暖融融的烛火下轻轻一碰,关棠先弯起眼睛笑了,执起象牙箸夹了一块他素日爱吃的酱牛肉,放进他的空碗里。

    大厅内灯火辉煌,交错的酒盏映着笑脸,敬酒声与谈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唯有坐在席面另一侧的赵翠芸,手里的乌木筷子已经停在碗沿上许久了。

    傍晚前院放衙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听底下的婆子,传了那个老道婆在公堂上当众招供认罪的消息。

    那些她前几日还信誓旦旦、在满院子官太太和亲戚跟前拍着胸脯吹嘘过的话。

    如今再一句句翻出来想,每一个字都像巴掌似的抽在她脸上,烧得她两颊滚烫,连头都抬不起来。

    大儿子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平安归家,她这个做亲娘的,原本也攒了一肚子的体己话想问他。

    可还没等她张嘴,顾松亭已经抢在前头问过了,老二顾泽也笑着插科打诨过了;

    等她鼓起勇气终于想顺着话头插上一句嘴时,酒桌上早已热热闹闹地聊起了朝廷的封赏与旁的新鲜事。

    赵翠芸张了张嘴,只能默默把到了喉咙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侧过头,看向挨着自己左手边坐着的顾晚。

    小姑娘正微垂着眼睫,拿着小银勺安安静静地低头喝汤。

    赵翠芸盯着女儿头顶那顶假发看了一会儿,试探着拿起公筷,伸向桌子正中那盘炸酥肉。

    那是顾晚打小最爱吃的一道菜,外皮炸得金黄酥脆,里头的里脊肉却极嫩。

    赵翠芸在盘子里挑挑拣拣,特意寻了一块半点筋膜都没有的纯瘦肉夹了起来。

    筷子尖一点点伸过去的时候,赵翠芸干涩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小晚,娘给你夹块酥肉,趁热吃……”

    顾晚眼角的余光分明看见了那双伸过来的筷子。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脆生生地应声,也没有红着眼眶跟亲娘吵闹,甚至连低垂的脑袋都没有抬一下。

    只是极其平静地伸出左手,扶着自己面前的青花瓷碗,轻轻往旁边挪开了一寸。

    赵翠芸举着酥肉的筷子,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碗沿挪开的那一点点距离,她只要把胳膊再往前多送一寸,明明也就能够得着了。

    可看着那一寸空出来的桌面,她的手腕却像是灌了千斤重的铅,怎么也伸不过去了。

    顾晚依旧低着头,纤细的手指还轻轻搭在碗沿上,连一丝挪回来的意思都没有。

    赵翠芸呆呆地看着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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