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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回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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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渊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手里拎着的那个粗布包袱上:

    “前两日在佛堂,您闹着要赶关棠走;

    今日,您又口口声声说这座县主府容不下您,执意要自己回乡下去。

    既然娘心里去意已决,那做儿子的便顺您的意。”

    他转过头,冲着廊下候命的管事婆子沉声吩咐:

    “去前院把萧峰叫过来,即刻去马房套车,送老夫人回旗屯老宅。”

    那管事婆子当场愣住了,下意识追问了一句:“老爷,您的意思是……等明儿个一早天亮了……”

    “就今晚,现在就走。”顾渊绷着脸道。

    赵翠芸五指一松,“噗通”一声闷响,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大包袱落回青石台阶上。

    “渊、渊儿?”

    她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儿子,嘴唇哆嗦了老半天,才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这、这外头都三更半夜了,出了城到处黑灯瞎火的,这叫我怎么赶路啊?”

    站在门边的顾松亭实在没忍住,冷哼一声刺了她一句:“方才你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催下人套车的时候,怎么没嫌外头天黑?”

    赵翠芸这会儿哪还顾得上跟老头子斗嘴,只眼巴巴地扭头去看顾渊,气势瞬间矮了大半截:

    “渊儿,娘方才也不是那个意思……娘就是一时气急了随口说说。

    你这才刚从外头回来,娘心里头惦记了你这么些日子,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好好跟你说上两句体己话呢……”

    然而,院门外头已经响起了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领命去前院传话的婆子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着出了月洞门,手里的灯笼光影一晃而过,满院子站着的下人,竟没有一个像方才那样,上前劝她留下来。

    赵翠芸的心,这下彻底慌了。

    “渊儿,就、就算要走,好歹也等明儿个天亮了再说,不成么?”

    “娘,早先咱们一家子还在旗屯乡下种地的时候,您心里头最清楚地里一筐青菜换几文钱来得有多不易,也清清楚楚地知道家里头究竟是谁在出力操持。”

    顾渊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脸,嗓音愈发低沉冷肃:

    “可如今进了城,不过是外头不相干的人围着您叫上几声‘老夫人’,您就能眼都不眨地捧出五百两白银送过去;

    反倒是家里头真正拼了性命护着您、护着这个家的关棠,在您眼里,成了十恶不赦的仇人。”

    “既然城里的日子叫您住着不舒坦,回乡下老宅清静一阵子也好。

    您在村里头,若是愿意种菜养鸡,就随心意做些力所能及的农活;

    什么时候您真正把脑子里这笔糊涂账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提接您回府的话。”

    赵翠芸僵直地站在台阶上,脚底下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刚刚她还在屋里头拍着胸脯嚷嚷:自己有手有脚、回乡下啃野菜也饿不死;

    可真到了顾渊拍板发话的这一刻,她低头看着脚边那个鼓囊囊的靛蓝包袱,却觉得两只胳膊软得像棉花,怎么也拎不起来了。

    萧峰来得极快,身上的外袍盘扣只来得及扣了一半,大步流星跨进院门听清顾渊的吩咐后,立刻抱拳应声: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去马房挑一辆宽敞马车,车厢里头多铺一层厚棉褥子。

    你亲自挑几名身手可靠的老成护卫跟着,多备几支松明火把,出城之后在官道上走慢些,不急着赶路。”

    顾渊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解下自己的通行腰牌递到萧峰手里,叮嘱他到了城门口向守城将士说明家事缘由、安排夜间开城放行;

    紧接着又转头叫管家婆子去通知前院账房,支取足额的散碎银钱备着,再叫大厨房装上路上吃的干粮点心与滚烫的热水铜壶,一并送到马车上去。

    “等到了旗屯老宅,你们几个先把正屋的火炕烧热了、把屋子铺盖全都安顿妥当。

    留两个手脚麻利的婆子在庄上贴身照料日常起居,别叫老夫人大晚上的自己摸黑动手收拾。”

    一件件吩咐下去,廊下候着的众人各自领命。

    方才还围在台阶下头苦苦劝阻赵翠芸的丫鬟婆子们,这会儿全都麻利地动了起来。

    赵翠芸猛地扭过头去找顾松亭,一把拽住了老伴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头子!你倒是替我说句话呀!咱们俩在乡下,风里来雨里去地过了大半辈子……”

    “你自己昏了头闯出来的祸,自己回老家闭门思过去!”

    顾松亭毫不留情地一抖袖子甩开她的手,气呼呼地弯腰将自己踩扁的后鞋帮往上提了提:

    “我可从来没闹着要走!我还得留在县主府里头,替我儿子、儿媳妇好好看着这个家呢,谁有工夫跟你在大晚上的一块儿回村里头丢人现眼去!”

    赵翠芸被老伴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半个字也接不上来,仓皇转过眼,又望见了站在游廊柱子底下的顾晚。

    小闺女静静地站在廊灯阴影里,一双眼睛虽然还有些泛红,却自始至终没有往她跟前迈出半步。

    赵翠芸干裂的嘴唇张了张,到了嗓子眼的那一声:“小晚”,到底还是没能喊出口。

    没过多大会儿工夫,前院大门外便隐隐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与车轮滚过石板的动静。

    萧峰快步折返回来躬身请人,两个贴身伺候的婆子双手捧着斗篷上前。

    赵翠芸站在台阶上,扭头看看面沉似水的老伴,又看看神色坚决的大儿子,终于认命地垂下头,任由婆子帮她将披风系好。

    从东跨院通往前院大门的这一段路,赵翠芸走得极慢。

    赵翠芸一路往前挪着步子,耳朵还一直竖着留意身后的动静;

    一直走到马车跟前,赵翠芸扶着婆子伸过来的手臂,还是没忍住回过了头:

    “渊儿……”

    跟在后头送出来的顾渊走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了马车车辕。

    “这一路上有萧峰带着人亲自照看,车里头吃喝都备齐了,娘安心坐车去吧。”

    赵翠芸看着儿子没有半分松动的眉眼,终于彻底低下头去,踩着脚踏木凳,弯腰钻进了车厢里。

    厚实的棉布车帘垂落下来的时候,她还是没死心地抬起手,悄悄将帘子掀开了一小角往外看。

    只见顾渊依旧挺拔地站在大门前的灯笼底下,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朝着翻身上马的萧峰略微颔首示意。

    下一刻,沉重的车轮骨碌碌转动起来,碾过了县主府高高的石门槛。

    门外十几支松明火把齐刷刷地亮了起来,骑马佩刀的护卫分列马车两旁,簇拥着这辆青篷马车,沿着寂静无人的长街一路往城门方向驶去。

    顾晚一路默默跟到了大门内侧,站在门房阴影里望着渐渐远去的车马火光,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哥,娘她这一走……”

    “庄上留了得力的人手贴身照料她,屋里有炭火,厨房有米面,冻不着她,也饿不着她。”

    顾渊转过身,看着身旁单薄的妹妹,方才冷硬的嗓音瞬间放柔和了下来:

    “她自己糊涂做错了事,就该回老家清静清静,自己把道理慢慢想明白。

    小晚,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别往自己心里揽。”

    顾晚仰起脸看着高大的兄长,嘴角轻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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