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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破绽。郦壬臣咬咬唇,压下心绪。

    高傒这个老狐狸,既不愿自己说,那只好她替他说了。

    她道:“非也,小人想做的,既不是安抚民生,也不是壮大武功,而是……叫王后顺利诞下王嗣,叫汉国有一个真正的继承人,堵住千万臣工悠悠之口,以安国本!这样,您的心疾,可得解了么?”

    郦壬臣一字一句的说出来,那沉稳平和的神态,好像真的能做到一样,根本没有玩笑的意思。

    除了贴身信赖的管家,厅堂中四下里没有旁人,高傒听完,眼风倏然扫向她,机敏的目光打量她一圈。

    “你明白的很多。”

    随后是长长的沉默。

    郦壬臣这一句话,无疑是确确实实戳到了他的心病。

    她的措辞也有讲究,她没有说助王上立一王嗣,而是说要王后诞下一王嗣,这清清楚楚的表明了,郦壬臣深深的懂得他的心思,比他的亲生儿子还要懂。

    因为只有这样,高氏才能永远不败!

    高傒默默的转着这些心事,看来……这个郦壬臣也像了解其他国家一样了解汉国形势,更明白汉国的权柄是在谁手里的。

    很多初来汉国的士人都不能分析清楚王庭局势,郦壬臣却能一语中的,这个年轻的女子,真是不一般呢。

    高傒虽然没有直勾勾的看着郦壬臣,但郦壬臣能感觉到自己正被默默的打量着,以高傒多疑的性格,指不定又会在心里多想些什么。

    时间过了太久了,郦壬臣决定主动打破沉寂,顺便也打破了高傒最后一点疑虑:

    “相国大夫不必介怀,我齐国稷下学宫有学者千万,海纳百川,百家争鸣,个个都有治世之能,小人混迹其中多年,专攻的便是这纵横之术。但比起同门前辈,还差的很远。”

    高傒听她说完,又思量了* 半晌,似乎是下了个决定。

    他从管家手中抽回了那封字迹工整的谒帖,拿在手里端详片刻,开口道:“想来郦生也是贫苦家的女儿。”

    他是端详她的名字才有感而发的。

    古语云,单名为贵,双名为贱。在这个时代,贵族们——尤其是嫡出的贵族们——都流行使用单字起名,取的名字也大多富有寓意,再配上一个相得益彰的表字。

    而寻常黔首大都不识字,更别提什么文化内涵了,因此他们在给孩子报备户籍的时候通常胡乱说几个字就算完事,最常见的,便直接用孩子出生日期的天干地支来做名字。

    例如,赵甲生,张初一,孙小丁,王大午……以及高傒最不愿提及的,曾经他还叫作“白乙丙”的那些岁月。

    在这个时代,姓,氏,名,字,无形中都代表着一个人的阶级,这是很难洗掉,更难磨灭的。

    高傒瞧着郦壬臣的大名,很容易便锁定了她贫寒的出身:壬,是天干之一,代表日子,没什么特别寓意,臣,位卑者为臣。

    卑如蝼蚁,贱如氓草,又不择手段的渴望向上爬,多么像曾经的他啊。

    老年人都会对像自己的年轻人多一分好感。高傒也不例外。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郦壬臣提前的精心布置,从头到尾都是设计好的伪装。

    她在他面前展示了适量的才华,也表现了疯狂的野心,以及初出茅庐的迫切。她还利用王莹的事情让高傒看到她的攀比心,让高傒认定她是个绝无道德可言的钻营者。

    郦壬臣所展示的形象,既让高傒觉得她会是个得力的干将,同时又会是很好受他操控的类型。

    于是高傒道出了他的决定:“你若真心不愿在老夫门内蹉跎三年,也可。老夫便直接起用你。”

    管家慌了,阻道:“大夫,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啊。”

    高傒露出一副极其爱惜人才的表情,无可奈何道:“嗐,谁叫郦生的游说之辞如此打动老夫呢。”

    然而郦壬臣并没有放松警惕,因为高傒绝不是这么容易信任别人的人,何况是仅有一面之缘的人,他不可能会委以重任。

    她从他道貌岸然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算计。只是那算计是什么,她还不好猜。

    “谢过相国大夫厚爱,您要小人做什么?但说无妨。”

    果然,高傒紧跟着提出了要求:“郦生,去直觐吧。”

    直觐,生死一线的直觐!

    她知道,这是高傒开出的价码,也是他对她的试探。

    高傒嘴上挂着笑,但眼中已没有了虚伪的和蔼,只剩下杀人的刀,他盯住郦壬臣,道:

    “老夫很好奇,油盐不进的王上是不是也能被你打动呢。”

    郦壬臣只犹豫了一瞬,想要在高傒门下快速站住脚跟,就必须跨过高傒设置的这座大山去,她随后便拜倒下去,“唯。”

    第055章 见王(一更)

    见王(一更)

    冬至阳气起, 君道长,故祀 ——《天官书》

    郦壬臣谒见高傒的后几日,是一年一度的冬至祭典, 在汉国,这是一项重要程度仅次于王上圣诞的举国活动。

    这也是刘枢每年最忙碌的几天,她需要独立完成全套的祭祀活动。

    所谓全套, 就是指祭天地、祭社稷、祭宗庙三项大典。祭祀场所分别在郊外的天地坛、社稷坛、太庙。祭祀规格统统是最盛大繁复的“太牢之礼”。

    雍城的祭祀台是按照沣都的一比一复刻,完全不担心不够用。太史令会亲自记录仪式的过程,尤其是君王的举止, 譬如现在正被记下来的:

    “甲申日,汉王枢着大裘冕,前后垂珠九旒, 祭昊天上帝……”

    午时正点,刘枢平举玉笏板, 身着隆重的礼服,和着鼓乐,迈着从小被训练无数遍的礼步,走在专属君王的汉白玉驰道上, 一步一步朝祭天坛走去。

    从十五岁及笄开始, 主持每年重大的祭祀便是作为君王的基本义务。

    刘枢的仪态自然是极好的,走路来四平八稳,不疾不徐,甚至随着迈步,她头上的九旒珠子,竟一动也不动, 宛如静止。长达三十丈的路程被她走成一条完美的直线,关于礼仪的所有行止都已刻进了她的骨髓里, 无论何时都不会出错。

    九卿朝臣侍立左右,排列在驰道两侧,随她前进,除了庄严的钟磬声以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待走到祭天坛下,朝臣止步,唯君王一人拾级而上。

    在古老的君权神授观念中,汉王是国家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每一任汉王都被认为是“受命于天”,与天有着神秘的联系。也只有汉王能在神明的允许下登上祭天台,有资格向上天汇报。

    因此,汉国的祭天台地位尊崇,只设在两处,一处在沣都,一处在雍城。

    祭天台是一座露天的三段圆形石台,每段又有五级台阶,石台的每层都有栏杆围护,台面、栏杆、台阶所用的石块数量都是九的倍数,象征九重天。

    刘枢终于登上最高一层,走到圆台的中心点,开始念诵祷文:

    “天地并况,惟予有慕,

    爰熙紫坛,思求厥路。

    恭承禋祀,缊豫为纷,

    黼绣周张,承神至尊……”

    (【注】引用自汉武帝写的祷文)

    祭天地的祷文长达几千字,均由刘枢口述出来,上表于天。

    整座祭坛的最高处没有别人,诵完祷文,她又独自多站了一会儿。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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