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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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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雪后初霁, 京城的大街小巷家家户户檐下挂起簇新的桃符, 门楣贴上朱红对联。更有顽童笑闹穿衢, 手中攥着还未点燃的爆竹。

    江济堂的前堂也已收拾齐整,药柜上了锁,诊案擦得光亮。

    阿喜从早起就格外忙碌。他换了簇新棉袍, 撤下旧符,换上新桃, 再跑到檐下廊前挂了红绸。

    这会儿, 他又蹲在院子里对木盆中两只褪净毛羽的肥雞,还有一旁水桶内犹自擺尾的青魚发起怔来。

    “先生, ”他见江孟澋走了过来, 便偏头仰脸道, “这魚清蒸还是红烧?小雲大夫买的时候说,都听您的。”

    江孟澋刚从库房出来,闻言驻足,端详了片刻,温声道:“清蒸吧, 淋热油时小心些。”

    “好嘞!”阿喜欢快应下, 又指向那两只雞,“那这些呢?”

    “一只炖汤,文火慢煨。另一只, ”江孟澋略一沉吟,“晚些时候我来看火,烤着吃。腌的时候,记得多切些姜丝。”

    “哎!”阿喜欢快应了声,抱起盆子往后院去了。

    江雲恰好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枣泥山药糕从灶间出来,他将碟子放在廊下小几上,又斟了热茶。

    “兄长先垫垫。”说着,江雲的目光掠过阿喜雀跃背影,唇角微扬,“阿喜这是铆足了劲,想把这顿年夜饭做出花来。”

    江孟澋在几旁坐下,拈起一块还烫手的山药糕,小心吹了吹,也笑道:“他对这些事向来有心。对了,给範叔府上的年礼,都送到了?”

    “一早遣人送去了。”江雲亦落座,端起茶杯,“範老将军回了礼,是两坛南边的贡酒,说是给我们守岁时暖身。”

    江孟澋“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今日是除夕,宮中照例有夜宴。

    昨夜那人离开时还说,宮宴冗长无趣,定会寻机早退,来江济堂讨杯酒喝。

    “兄长?”江云的声音輕輕响起。

    江孟澋蓦地回过神,搖了搖头:“没什么。”

    “先生,”阿喜正围着布裙,从后院膳房探出头来,“汤炖上了,鱼也蒸了,那只鸡腌得差不多了,您来看看火候?”

    “火候正好。”江孟澋走进看了眼汤色,又掀开蒸笼看了看鱼,“再半刻鐘便可起鍋。”

    “那烤鸡呢?现在架火上?”

    江孟澋“嗯”了一声,只将腌好的鸡穿在铁架上,悬在炭火上方。

    油脂被火苗逼出,滋滋作响,香气弥散开来。

    阿喜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忽然小声说:“先生,我前日也去宮门外看榜了。”

    江孟澋轉动铁架的手依旧平稳,他对榜单名次其实不甚在意,且放榜前就听阮鶴浮说进卷过了,也没了去看榜的必要,才任着阿喜拉着他去东市。

    不想阿喜跑走后不仅去找了江云,还先去了一趟宫门口。

    现在只听阿喜声音里满是骄傲:“好些人在那儿议论,说江大夫不仅医术高明,文章也做得这般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还听见有人说,那十一人里,唯有先生是白身,其余要么是地方官吏,要么是世家子弟……”

    江孟澋道:“能得‘次优’,已是侥幸,再看后面的閣试吧……”

    “先生一定能过的!”阿喜语气笃定。

    江云择完菜走过来,弯腰对阿喜道,“饭快好了,先去把碗筷擺上吧。”

    阿喜欢快应了声,拔腿跑了出去。

    ***

    暮色彻底沉下时,年夜饭已备得七七八八。

    花廳里炭盆烧得正旺,圆桌亦摆得满当。暖鍋在中央咕嘟翻滚,香气扑鼻。

    阿喜解了布裙,额上还带着灶火熏出的细汗,他摆好最后一碟炒时蔬,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先生,小云大夫,都齐了!开饭吗?”

    江云看了眼江孟澋,又望了望廳外暗沉沉的庭院,輕声道:“再等等。”

    江孟澋没有说话,斟了半杯酒。

    街巷外的爆竹声渐渐密集起来,噼噼啪啪,衬得堂内愈发寂静。

    时辰确实不早了。

    正思忖间,院门外忽然传来“叩、叩”两声轻响。

    阿喜“啊”了一声,几乎跳起来:“来了!”脚步声哒哒地响在廊上。

    江孟澋放下酒杯,坐着没动,耳中却清晰地捕捉着外间的动静。

    阿喜小跑的脚步声,门闩抽开的轻响,寒风涌入时带起的微啸,然后是……

    “先生!解将军来了!”

    门帘掀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迈了进来。

    今日虽没落雪,解慎川的面庞还是被风吹得微红,他向桌上两人颔首致意,随即开口笑道:“宫里出来迟了,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

    江孟澋道:“来了便坐。碗筷已经给你添上了。”

    江云执壶斟了杯热酒递过去:“解将军一路寒凉,先暖暖。”

    解慎川接过,向两人略一举杯,又笑着对摆碗筷的阿喜点了点头,仰头饮尽。

    热酒入喉,驱散了外头沾染的寒意,解慎川舒了口气,赞道:“好酒。”

    “范叔的心意。”江孟澋执起筷子,“再不吃,菜便凉了。”

    四人围坐,暖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也柔和了初时的气氛。

    阿喜最是活泛,叽叽喳喳说起备膳的趣闻,如何与那滑溜青鱼搏斗,如何小心翼翼控制烤鸡的火候,又不时用公筷为解慎川布菜,热络地推荐哪道是先生的拿手,哪道是小云大夫的巧思。

    江云话虽不多,但每次开口总是恰到好处。

    解慎川也放下素日对外的持重,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逗得阿喜笑声不断。

    江孟澋大多时候静静听着,偶尔唇角微弯。

    他吃得不多,酒也喝得少,目光却常常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人身上。

    看他因暖意泛红的耳尖,看他说话时飞扬的神采,看他与阿喜江云相处时那份毫无架子的自然。

    茶过数巡,阿喜眼皮开始打架。江云温声道:“阿喜,你先去歇着吧。今夜我同先生守岁。”

    阿喜揉着眼睛,看了看江孟澋。江孟澋点头:“去吧。”

    阿喜这才摇摇晃晃地走了。

    厅内静下来。江云又替兄长和解慎川斟了酒,自己也陪了半杯,随后起身:“灶上还煨着汤,我去看看火。”

    说罢,江云掀帘出去,又将门帘掩好。

    花厅里只剩两人。炭火噼啪,暖锅咕嘟。窗外的爆竹声渐渐密集起来。

    解慎川放下酒杯,看过来。烛光下,他的眼神比方才更深了些。“宫里那些应酬,着实无趣。”他开口,声音低了些,“还是这儿自在。”

    江孟澋执杯的手顿了顿:“宫中规矩多,自然不及这里随意。”

    “何止规矩多。”

    人人脸上都端着笑,说出来的话却要转几个弯才能听明白真意。

    听着累,周旋更累。

    他看向江孟澋,“还是同你说话痛快。”

    这话说得直白,江孟澋心头微动,面上却平静:“你如今身居要职,有些应酬在所难免。”

    “大概吧……”解慎川转着空杯,忽而问,“进卷一关过了,接下来有何打算?”

    江孟澋沉默片刻:“閣试定在龙抬头,算来还有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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