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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大明愤怒小队》60-70(第4/12页)
手,让赵大郎看自己小笼中的鸣虫。
在场众人都知道这戒通和尚身世可怜,无父无母,是水月寺收养的孤儿,年少时更是因一场高烧把脑袋烧糊涂了。平素不记事儿不说,一句囫囵话也要磕磕绊绊半天才能挤出来。赵大郎也知道,拿傻和尚取乐会在众人面前丢份儿,当下也只得忍了笑,凑上前看戒通和尚竹笼里的聒聒儿。
孰料,赵大郎的目光刚落进竹笼,便再也拔不出来——只见那笼中竹枝上,竟卧着一只霁蓝天青色的聒聒儿!
它体型比寻常聒聒壮硕半分,背甲圆厚如覆一层凝润的天青釉,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宝光;两对银白长须足有寸余,左探右扫,遇风不晃,遇影便停,透着十足的机警与灵动。敛着的双翅如裁下的蓝缎,翅脉清晰,翅型厚长,好一只俊俏虫儿!
赵大郎心中暗赞了一声,自家的蓝将军也是生长于鲁北的蓝绿聒聒,颜色已是少见,可像戒通和尚竹笼中的天蓝聒聒那更称得上万里挑一了。
不过,聒聒擂赛得从来都不是品相,而是聒聒的鸣响。若是叫不出好音儿,便是再俊俏又有什么用处?这可是养聒聒,不是买瓷器。
赵大郎又恋恋不舍地瞅了一眼,放狠话道:“戒通师傅,咱们擂台上见真章!”
此次聒聒擂的赛正乃是曾在宫中虫房——促织局中伺候的王公公,号称“辨鸣识虫,天下无二”。只见案角陶炉早插好了一炷线香,王公公用火折子点着,朗声道:“三般评准,诸位听真!其一,香焚过半,虫鸣不辍者,方得进阶;其二,鸣声清越如弦、沉洪如钟者,方得进阶;其三,若有络纬【2】,鸣如玉笙,清韵顿挫,可直入头彩候选之列!”
赛正王公公手捏一杆铜嘴旱烟,“当——”地一声敲在青石板案上,沉声道:“汜水县聒聒儿擂,今番开擂!”
话音才落,广场上百虫齐鸣,如百面小鼓同时擂响,瞬间席卷了汜水县聒聒儿擂的每一处角落。
先是案前数个葫芦里的络纬率先振翅,紧接着四周葫芦里的聒聒儿次第响应,有的沉洪,有的清亮,有的高亢,有的短促,引得围观人群喝彩声不断。
以赛正王公公为首的数名老者,绕场而行,寻找能入得他们耳的精品络纬。
赵大郎的莲纹葫芦里,蓝将军正振翅长鸣,声音清亮如银线穿空,引得周围人低声叫好。赵大郎心中暗喜,不由得偷偷瞧了一眼擂台东侧的戒通和尚,正瞧见一位校判老者踱步到戒通面前,正一脸惊异地瞧着他破烂竹笼中的天蓝聒聒。
赵大郎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侧耳细听。只闻那天蓝聒聒叫声不紧不慢,极有节奏感。初时如细泉叮咚,叫至后来竟透出沉钟般的厚重,混在喧闹里,如同石子投进湖面,引得涟漪纷纷,格外扎耳。
赵大郎一咬后槽牙,冲着自己的蓝将军低声道:“爹爹的好儿!给爹爹叫出声势来!”
一炷香燃了约莫两刻钟,烟线渐短,不少聒聒儿已叫得声嘶力竭,声势渐熄。赵大郎的蓝将军还在叫,只是声音弱了些;戒通和尚的天蓝聒聒儿却依旧沉稳,不疾不徐。
此时,赛正王公公熄了烟袋锅子,开始绕场而行。
每到一只还叫的虫儿跟前,王公公便侧耳听片刻,时而微笑颔首,时而摇头叹息。走到赵大郎面前时,他眯着眼听了三息,道:“嗯——虫鸣清亮有力,佳品。”
赵大郎松了口气,眸光追在王公公背上,看他抬步向戒通走去。
戒通和尚此时满脸涨红,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恐扰了赛正辨音。只见王公公倾身侧耳,眸光一亮,咂摸了半晌,点评道:“奇哉,线香燃过半炷,诸虫皆声竭气衰,此虫独振翅不疲,其鸣如棉槌叩铜磬,余韵悠长,便是在宫里也是数载难遇之珍品,老夫认为——”
话才到一半,王公公却突然顿住,直起身子蹙着眉,向西南角望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1】聒聒儿:即蝈蝈古称。【2】络纬:极品蝈蝈的古称本章借鉴书籍《帝京景物略》
第64章 无尽灯(六) 那……那道
王公公如同被线绳拉扯着一般, 瞪着眼,佝着背,直愣愣地奔着擂台西南角去了。西南角的虫鸣渐息,唯有一只虫儿还在振翅高歌。
说来也怪, 这聒聒声并不刺耳, 却能将满场的喧嚣都压了下去。它的鸣叫既非蓝将军的高亢,又不仅仅是戒通和尚天蓝聒聒的余韵悠长, 而是一种渐次铺展开来的旋律。既像春雨敲打着新绷的鼓面般清脆悦耳, 又如雾气中忽闻暮鼓晨钟般动魄惊心,时而如流泉击石, 脆生生撞得人耳鼓发麻;时而如鸾鸟和鸣,柔婉中带着金石之韵。那动人的聒聒儿鸣叫,似乎不仅仅是响彻在耳畔,更似在心头隐隐震颤。
王公公直勾勾地盯着那小垫儿上再普通不过的聒聒葫芦, 无意识地吞咽了两口唾液:“当真是……如闻仙乐耳暂明!老夫活了大半辈子, 便是在促织局也未曾听过这等仙音!”
他急切地四下扫量了数圈:“此虫何人所饲?!还请高士出来一见!”
此时,原本远远看着的戒通大和尚和赵大郎也围了上来,倾着身,探着头, 眨巴着眼,死盯着葫芦里被王公公捧为仙乐的聒聒儿。赵大郎尚能保持冷静, 戒通和尚却是一脸惨白,数九寒天,额头上竟沁出豆大的汗珠儿来, 眼眶也随之红了。
可惜,如今已经没有人会关注可怜巴巴的戒通和尚,因为那位即将赢得擂主的“高士”已然排众而出。
一身月白道袍, 外罩一件素色大氅,一头乌发用一根梅花枝绾在头顶,其上一朵白梅含苞待放,正是范凌舟!
范凌舟冲王公公笑着拱手:“见过王伴伴,在下清水道人范凌舟,正是此虫的饲主。”
王公公难掩激动之色,将范凌舟请到台中,大声道:“道长真乃尘外高人!老夫以促织局行走之职,宣本届汜水县聒聒擂之擂主,非范道长莫属!”
一语毕,众皆哗然,继而欢呼雷动。这聒聒擂的擂主早已被赵大郎占据多年,赵大郎又好露富骈炫,惹人生嫉,众虫友早就看他不忿,此刻有人能抢了他擂主之位,消消他的气焰,岂不快哉!当下是,台上台下皆是笑语喧阗,揖礼不迭,连方才看热闹的外县人都被好事者拉扯着上得台去,同范凌舟相互见礼,一口一个“三生有幸”。
范凌舟在人群中被推挤着,眼神儿却不易察觉地瞟向了另一边。在擂台东北方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身形如铁塔的戒通大和尚委顿在地,将那只尚在鸣唱的天蓝聒聒拢入袖中。布满疤痕的脸膛上,此刻已尽是泪痕。他本就寡言少语,此刻更是一语不发,连团拜都不曾参与,便悄然下了擂台,身影逐渐消失在巷道深处。
范凌舟长眉一挑,不动声色地笑了。
* * *
汜水县外五里的山坳中有一处乱坟岗,荒草没膝,平日里便罕有人迹。相传,周边县镇凡有恶疾夭折的孩童都会被丢弃于此,一卷草席裹了,连掩埋之功都省却,任由附近的野犬孤狼叼食。寻常百姓途经此处,宁可多绕上数里,亦不愿穿行而过,唯恐触了霉头,犯了忌讳。
而今日,乱坟岗中却隐约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身形巨大,若塔倒山倾;那哭声号啕悲切,若海啸雷鸣。定睛细瞧,不是戒通和尚又是何人?只见他趴在一处隆起的土堆旁,怀里抱着他那竹编的聒聒笼,头埋在膝盖间,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哭得惊天动地。
别看这戒通和尚膀大腰圆,一巴掌能抽飞一只老虎,可内心却是敏感脆弱得紧。这处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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