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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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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

    恳求我?我睁开眼看着他却不应答。高高在上的裴大少爷也会有求人的时候吗,裴家未来的掌权人啊,他的膝盖该是多么矜贵,此刻却以近乎单膝跪地的姿态沉下来,膝盖骨几乎要贴上我的鞋尖,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急切和期待,如此的卑微可怜。

    “我不知道。”

    话一落地,裴自苍颈侧青筋骤然暴起,他偏过头去,下颌线紧绷着,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我甚至能看见他腮帮肌肉在皮肤下鼓起又收紧,几乎快要抑制不住将我一把掀翻的怒火。

    “好,好好,”再转头时,他已压下情绪。这一次他膝盖实实在在的触地,双手无措虚悬在我脚踝上方,“你是有什么顾虑,还是说……”

    他突然哽住,眼球猛地一颤,不得不将手肘下压抵着大腿来维持身形。喉结反复滚动,再开口时已然变了调,嘶哑极了:“没关系,都没关系,只要你说出来,什么都没关系,你说啊!”

    始终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他再也维持不住这虚假体面,猛地向我扑来,死死钳住我的手臂,力气之大似乎要将我生吞活剥。

    自始至终我只平静的看着他,仅凭用水记录和主观猜测他定不了我的罪。他如今死磕我,不过是因为他手段用尽却找不到任何突破口,把我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不然怎么办,漫无目的地找,还是坐在家里干等?可时间不会等他,他必须争分夺秒,所以他暴怒,绝望,痛苦。

    只要找不到那条暗道,谁都无法给我定罪。

    最后,他终于失了力气,彻底松开我,撑着桌板起身,双眼愣神的看向一处。在这一刻他所有的光环都不作数了,只是一个无助的哥哥,“我弟弟最怕黑了。”

    ——可以别去太久吗,我怕黑。

    ——别害怕,我在。

    这些声音穿过时空在我耳边炸响,像一盆结着冰的冷水从头泼下。仿佛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季如愿的灵魂捅破了季娃子的身体,清醒一瞬,是我又不是我,几乎要破口而出,“在——”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程斓倚靠在门框上,气喘吁吁的,“找到了,呼…人找到了。”

    那一刻我脑子是空的,身体是浮的,一切都停滞了,我既麻木又空洞。

    该是害怕的,他回来了,我应该想想我们一家人的退路,想想该如何脱身。

    该是欣喜的,他回来了。

    可我是空的,死的,只有眼睛是活的,它不停地流泪,流泪…

    “知道你心疼,别哭了,”程斓蹲下解开困住我身体的锁烤,牵着我往外,边走边说,“裴爷爷的人找到的,在河里找到的。”

    我没有力气回应,任由程斓拖着我踉跄前行。直到浓重的血腥气灌入鼻腔才僵硬抬头,瞳孔骤缩,只一眼这辈子都无法忘却了。

    夜莺横抱着少爷疾步走来,医护团队瞬间涌上前去,我在人群缝隙中看到了他。

    他的脸几乎被血污浸透,碎发黏着凝固的血痂贴在额角,只余一双半睁的眼涣散着,脖颈像是被折断般不自然的后仰。衣服早已碎成褴褛的布片,没有一寸完好皮肤露在外面,碎布料黏着血肉无法剥离。

    最刺目的是他的双手,右手腕骨不着力的耷拉着,掌心被利器贯穿的伤口翻卷,右手却紧紧攥着那条十八籽手串。

    “别看,别看,”程斓抬手遮住我的眼睛,哽咽道:“不要看…”

    之后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只听到医生说再晚几分钟就真的神仙难救了,也听到他说但凡早些发现不至于彻底坏了身子。

    从前无论大小手术都由我陪着他,我给他讲故事,讲白雪公主,讲小红帽,灰姑娘。

    其实就那几个故事翻来覆去的讲,琼枝姐姐都说耳朵要起茧子了,只有少爷会说可以再讲一遍白雪公主的故事吗…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是裴自雪的爱让我独一无二,不可替代,我所有的价值都是因为他的爱,而非我本身。我自私又贪婪,卑劣又无耻,我在他的包容里肆意索取,却从未真正回馈过什么。

    不配为人,只有一身的腌臢与不堪,无耻的连愧疚都显得苍白无力。

    之后,我被关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一日三餐照常供应不曾懈怠。没有时间,也看不到黑天白日的交替。每天唯一的交流是跟送饭的佣人,我问她少爷还好吗,她的回答永远都是还没醒。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我以为一辈子都会被关在这里时,门开了,我竟松了口气,终于要解脱了吗,也好,到底还是要来了。

    是陈伯来接我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想说可不可以让我看少爷最后一眼,可不可以不要牵连我的家人,可我有什么资格呢。

    “少爷醒了,要见你,”没有我想象中的暴怒,反而是温和而亲切的,“你这孩子,高兴傻了?”

    “见我,只见我吗…”我失神的呢喃,双眼空洞的盯向一处,“少爷还好吗…”

    “你嘟囔什么呢,可不是只见你吗,”陈伯轻轻拍我的脸,随即叹了口气,像是放下沉重心事般缓缓开口,“哎,不好说。对了,少爷不记得那天的事了,医生说是创伤性失忆,我觉得挺好,忘了就忘了吧。”

    听到这话,我的心猛地一揪。失忆?创伤性失忆,怎么会呢…他是很能忍痛的人,所以在那几个小时里,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又遭受了怎样非人的待遇,才会硬生生失掉那部分记忆。

    可在痛苦与震惊交织翻涌时,一丝连我自己都羞于承认的窃喜,冷不丁地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钻了出来。我被这股情绪吓了一跳,双手攥紧衣角,拼命挣扎抗拒,全身都在用力试图将这不堪的情绪压下,可它却像燎原的野火,刹那间在心底轰然炸开,烧的我脸颊发烫。终于,终于可以松口气…

    我深吸口气,嘴巴张张合合尝试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什么时候会记起来?”

    “不好说,可能是下一秒,可能明天,可能明 年或者过几年,也有可能一辈子。”

    所以,这根本就是一颗随时会被点燃的炸弹,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在我身边彻底爆炸。我注定要每天都活在恐惧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伤害少爷的人找到了吗?”

    “那人自己跳江了,只确定是死了,具体的还在打捞,肯定要有个说法,”陈伯说完拍拍我的肩,笑道,“快进去吧,少爷等你呢。”

    死了好,死了好啊,他最好死透了连尸体都不要有,这样就再没人知道…

    我抬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稍作迟疑,缓缓将其推开。踏入房间,穿过小客厅,我瞧见了他。

    他静静躺在床上,整个人显得如此单薄,无力的陷在被褥中,好似一片羽毛都能将他压垮。他瘦了,瘦得让我心惊,身上连接着各种管子。大少正坐在床边,凑近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见我进来,说话声戛然而止。

    两双眼睛,毫无预兆地齐齐看向我。刹那间,冷汗从后背密密麻麻地渗出,恐惧顺着脊梁骨往上蹿。这一刻,与昨晚的梦境重叠,他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丢下他,为什么不肯说实话…

    “过来。”裴自苍唤我,语气平静,面上也瞧不出任何情绪。他站起身,拍了拍刚刚坐过的位置,再次说道:“到这儿来。”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突突直跳,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他真的不记得了吗?

    我走到床榻边,身体僵硬的做不出下一步动作。他戴着鼻氧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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