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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朕的一天》90-100(第11/21页)
稳地度过。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与岑吗?
选择了那个能够时刻陪伴她、在她艰难时给予依靠的人。这三年里与岑替她关照家中,传递消息,两相比较,他才是那个只能站在阴影里,连一句安慰都无法宣之于口的人。
是她的决定,他又如何能不成全。
纵然现在他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除了徒增她的困扰,让她在丧亲之痛外,还要应对帝王的垂恩么?
或许她会希望她的阿玛在场,可他也不能做到。
黄举案牵连甚广,牢狱中刑囚无数,开一例就有千万例。
天家往往,是最不能开恩之处。
天子二字,在此刻听来,竟如此讽刺而苍白。
寒风之中,宫苑寂静。他站在廊下,仰起头,就能看见月亮。
月光照在他身上,有很浅淡的一层蓝色,拉出一个细长的斜影,这么看,倒也似两个人。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寒气直抵肺腑,令人神思清明。
最终,没有再向前一步。
赵有良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皇帝转身,回了东暖阁。
冰冷的金砖,哪怕衣裳厚实,寒气也弥散在身旁。
赵有良听见东暖阁帘子放下的声音,无端松了口气。
皇帝站在御案后,沉默良久,久到赵有良几乎以为时间停滞。终于,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福保。”
福保上前,“奴才在。”
皇帝把手上的锦盒递给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仿佛刚刚的事,并没有发生过。
“送去吧。”
“告诉她……”皇帝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只是极轻地重复了一遍,“去吧。”
月亮把庭院照得像积水一样。
孝棚就搭在院子里,图妈妈上了年纪,又劳碌了一日,讷讷好容易才劝她去休息。今晚替玛玛守夜的,就只有他们三个。
远远地看过去,玛玛如常一般,躺在那里。
只是烛火浮动,她已经看不清玛玛的脸了。
偶有鸦鸣,小时候晚上她最怕黑,也怕听这个。稍微懂些事,就爱听人们围坐着讲一些山野精怪的故事,又怕又爱听,听了晚上更加睡不着觉,连起夜都不敢。
那时候她想,要是起夜,碰到鬼怎么办?
现在,她一点也不害怕了。
讷讷说,“应该已经交过子时了。”
连朝愣了一下,“是这个时候走的吗?”
讷讷叹了口气,“早晨进去的时候,已经走了。我伸手摸了摸被子,还有余热,应该没有多久。”
连朝很慢,很慢地低下头,闷闷地“噢”了一声。
敬佑不忍见她这样,有心劝慰她,“玛玛先前一直病着,去了也是解脱。”
“可我连她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她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敬佑问,“无论如何,人已经走了。这重要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句话刺耳得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张了张嘴唇,想要反驳他,最终只是很轻地扭过头,让自己不要在他们面前落泪。
她很不自在地站起身,“我去换香烛。”
“开解你,你也不听。”敬佑叫住她,干巴巴地递给她一个盒子,“我刚从外头回来,有人嘱咐我转交给你的,我可没打开。”
她接过,转身走了。
三根香,两支烛。
她仔细地把香烛插好,把烧纸钱的铜盆放回原处,玛玛的枕头就在脚边,因为放在地上,沾染了些污渍。
这是她们一起睡过的枕头,还有她的气味,薄荷脑油的气味,萦回不散。
气味能轻易勾起记忆,让她想起很多个,她们一起度过的夜晚。
如今,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掌心的锦盒,被她打开,里面安静地放着一方月白色的手帕。
字痕隐约,她打开,落笔是清峻的小楷。
教她一眼,便能识得主人。
因为这字的主人,也曾悉心,一笔一划地,教授她怎样写字。写出来的字,自然带着他的笔锋。
从笔墨顿挫之间,又可见其为人。
是《月赋》中,王仲宣给陈思王的回答。
“月既没兮露欲晞,岁方晏兮无与归。佳期可以还,微霜沾人衣。”
月亮已落啊白露将干,时间已晚啊无人与我归还。尘世的风霜,会沾湿了人的衣衫。
人间的聚散离合,都有定数,感谢造物的慈悲。
休为风露所欺,请你,早些归还。
第96章 申时八刻请让我与你,携手同行吧。……
淳贝勒是在第二日下午匆匆来的。
他实在是抽不出身,自从新年之后,他忙着与宗室、臣工们之间周旋,又在暗中极力协助和亲王署理几件贪墨案。前一日敬佑去报丧,他也不在家中,次日家仆来回话,他才得了消息,上午应酬完,马不停蹄地换了一身符合丧制的石青色袍褂,赶到盘儿胡同来。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他觉得有些陌生,在满院的来客里,她一个人坐在廊下,目光有些空洞,不知道望向哪里,又在因什么而出神。
来迎接他的是佟敬佑,领他到灵堂,他向老太
太敬香,又引了一把纸钱,撒在铜盆中。在火光扬起的刹那,他似乎看见了很多往事,似乎也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生命中那些早已淡忘的痕迹在灼热感之中乍然明晰,他的祖母去世的时候,他的阿玛去世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完全成了这个家里的陌生人,他感觉自己就像枝头黄叶,不知道那场秋风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自己将要飘零向何处。
由己及人,好在现在自己已经有了足以庇护他人的羽翼。
他将香烛、纸钱敬毕,便扫下马蹄袖磕头。敬佑跪在一旁,他磕三次头,敬佑便回礼三次。
他又礼节性地与诺夫人说了些节哀的话,才终于,走到了她面前。
她看见他,愣了愣,便起身,他伸手扶住她,张了张口,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末了说,“节哀。”
她“嗯”了一声,道,“多谢。”
他在心中思忖片刻,觉得此刻不是很合适与她提及其他,两人之间,一阵沉默,竟有些无话可说。
最后还是他问她,“有想过,以后吗?”
她看向他,似乎有些疑惑,“以后?”
他试图向她解释,“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能理解你的处境。就像当年我玛玛和阿玛接连过世之后。眼下的悲伤是暂时的,未来总得替自己谋出路。这家中能留一时,却不长久。毕竟你兄长总要成婚,这屋子、这庭院……”
他看着她的模样,终究不忍说出后半句。
这屋子、这庭院,日后都会有新主人。
“与其到时候让自己过得难受,倒不如……”
她不可思议地笑了,“倒不如什么?”
他回避她的目光,微微侧身看向别处。
她很坦然地说出了他心底的话,“你想替我找出路,你想保护我吗?”
她顿了顿,“还是说,你想做我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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