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朕的一天》90-100(第10/21页)
吧。”
就当是留给我。
不要让它,也消失于生命的大火。
连朝从讷讷手中,很珍重地接过那个包袱,其实并不重,抱在怀里,仍然觉得没什么重量。讷讷低声嘱咐她,“这几天家里人多,你既要留着,就自己拿去收好吧。”
第一天没有什么事,就是拟定日期,他们请人来算过,在家中停放五日,二月初三日大殓出殡。今日即小殓,就像玛玛曾与她说过的那样,用红绳系住逝者的双腿,在掌心各放一枚铜钱。
她才终于看见了玛玛的脸。
有些蜡黄,之前她都没有注意过,她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的。甚至连朝觉得眼前躺着的这个人很陌生,陌生得她几乎有些认不出她。她想了想,才极缓慢地想通,魂魄一旦离体,眼前所见,不过是故人的躯壳。
玛玛是真的走了。
她手中放着的铜钱,忠实地记录着她的卒年。
两行泪毫无征兆地滴落在衣襟,斑驳一片。
她逆着光往外看,灵堂已经渐渐地搭建起来,挽联正在等着涂浆糊,她看见晴光中那个白底黑字的“奠”。
心中也跟着空茫茫的。
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一句诗。
小时候读它,不解其意,不过是为了应付玛法,囫囵地背过去罢了。
此时此刻,她忽然想起它,莫名的情绪包裹着她,令她难受得透不过气。
——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
消息是在晚上的时候,传到养心殿的。
皇帝在下午见了淳贝勒。
到晚间一切如常,可赵有良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他并不通许多文墨,只是于人情世故上,望得比别人更独到尖锐。那位姑娘还在御前的时候,差事不忙的间隙,他也曾半开玩笑地问过她,“在姑娘眼里,万岁爷是个怎样的人?”
他知道这是宫中最忌讳的事情。在条条森严的宫规里,把“主子”和“奴才”划得很分明。尤其实在御前,奴才不可揣度主子的心意,不可传递主子的喜好,不可将宫中之事外传。
现在回想起来,他也觉得那时候问出这个问题的自己有点可笑,可是谁知道呢?谁知道那个时候的他在想什么。只是面对她,在种种感觉的自然推动下,他也自然而然、没有负担地问了。
那个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他记得很清楚。因为她给他的回答很简短。不过略思量片刻,她说,“是一个,静水流深,光而不耀的人。”
静水流深,光而不耀……赵有良不知道这四个字怎么写,只是细细品咂着,末了明知故问地摇了摇头,“我不太懂。”
她说,“从容,平和的水面下,自有万千丘壑。像天上的太阳一样明亮,却不会因太过耀眼,而给百姓带来灾难。”
赵有良只问过她一个人,不过听了之后觉得,这个问题问过她一个人,就足够了。
看透了很多事情的大总管,站在养心殿廊下,难得地叹了口气,收回渺茫的神思。眼前并没有太阳,而是一轮弯月,在经历过无数轮圆缺后,依旧高悬于天幕。
胡胜常从东暖阁出来,面色有些凝重,不似从前一样,乐于和他寒暄几句。赵有良原本已经有些沉的心,愈发沉了沉。他叫住胡胜常,低声问,“怎么了?”
胡太医也跟着叹了口气,“生老病死,寻常,寻常。”
赵有良心中陡然一惊,“老院使,有个字儿,在这儿可说不得!”
胡胜常笑了笑,“有什么可避讳的,谁不会走上这条路?”
赵有良无暇和他多说,忙给站在边上的常泰比了个手势,常泰也知道事情非同一般,悄无声息地匆匆退下,向今夜御前伺候的众人递消息去了。
赵有良整理好心绪,这才进东暖阁。
皇帝站在御案边出神。
宽阔的御案上还堆着折子,正月里送进来的,除了循例的贺表,便是很重要的军机。
赵有良不敢多言,只垂首站在一边。
暖阁里多宝柜
上放着一架西洋钟,一只铜镀金的大象,驮着宝塔。新送进来不久,因皇帝喜欢,便留在东暖阁里,日常赏玩。
那西洋钟在沉默中,按照早已设定好的章程,转了一圈,又一圈。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忽然说,“我要去看看她。”
赵有良大惊失色,立时跪下,“万岁爷三思!宫门已经下钥,正月间夤夜出宫,惊动内外九城,也会惊动慈宁宫。”赵有良知道那些臣工谏言,皇帝素来不放在眼里,情急之下,只能拿皇太后来劝他,“老主子若是知道,只怕不得安宁。”
皇帝冷笑一声,“滚开!备马。”
福保站在暖阁外,留心听里面的动静,此时不敢阻拦,在皇帝疾步出来前,便屈膝跪在一边。养心殿里里外外伺候的人都齐整地跪下去,赵有良只能劝,他们谁也不能拦。
帘子被掀开的瞬间,冬夜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吹得殿内烛火狂乱摇曳。
赵有良闭了闭眼,急忙跟上,已经预备让人备马。就在皇帝越过养心殿门槛,要下阶之时,脚步却硬生生顿住。
殿外院落,皆笼罩在清冷惨淡的月色之下。庭中那株老树早已落尽枯叶,嶙峋的枝桠狰狞地刺向黛青色的夜空。几只寒鸦被惊动,“呱”地一声怪叫,扑棱棱从枝头飞起,盘旋片刻,又落回更远处的枯枝上,缩成几团模糊的黑影。
皇帝站在廊下,夜风吹动他的袍角。他看着那枯树寒鸦,看着如钩残月下一重重飞檐如远山,无边无际的夜色,一股冰冷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在这一瞬间,他竟不知自己应当去哪里。
淳贝勒下午的话,言犹在耳。
“主子曾因拜敦之事,允诺奴才一个恩典。奴才与连朝,少时相识,三年来心悦已久。她玛玛在病中,时常念叨,最是牵挂孙辈的终身。若能得偿所愿,想必也能安心。奴才不敢奢求爵位,这些日子,四处奔走,协助和亲王彻查黄举贪墨、贺秋晖冒赈案,详细事宜,已具折上奏。奴才愿一辈子为主子效忠,别无所求,只恳请主子,为奴才与连朝赐婚。”
他的确曾施恩于与岑一个恩典,他笃定地认为,在这位青年宗室的心中,获得与他兄长同等的甚至更高的勋爵,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所以他当时答应了。
他二十余年的人生里,大体平顺,哪怕小有遗憾,也不知什么是“后悔莫及。”
他想他现在知道了。
因为他一次又一次,亲眼见过她怎么爱人。她告诉他爱是一种虔诚的、一切都可舍弃的勇气。他又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是怎样来爱她。
精于算计的人有一天也会以此为理由,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他看着眼前跪着的那个人,在心火发蔓时,再一次尝到一种莫名的滋味,却实在不愿意承认这是嫉妒。
当时他沉默着,没有答话。那沉默并非权衡利弊,或许只是他的体面。“得偿所愿”四个字在他心中滚了一边,竟似油煎,最终却蓦地惊出一身冷汗,涔涔地腻在额角。
他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甚至隐约有期待,他甚至想过,应该怎样驳回他的进言。无论是在济善堂,在马车上,在刑部,还是在她的祖母面前。
如她所言,他们都会有,艰难的时刻。
但他想,还好他们可以彼此扶持,能够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 大米文学 damiwx.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