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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东南赋税三载欠,南京君子竞分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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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算清楚了。”

    倪元璐将册子摊在御案上,手指戳在底部的朱红数字上。

    “崇祯十五年欠银二百四十万两,崇祯十六年欠银二百八十万两,崇祯十七年至今…分文未解。”

    “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东南赋税重地,三年来累计积欠国库整整八百二十万两白银。”

    朱由检翻开账册。

    除了银子,漕粮账目更加干净,大大的“零”字直接顶在首行。

    今年秋粮,江南各府连一粒糙米都没装上漕船。

    朱由检合上账本,冷笑出声。

    合着北方在前面拼死拼活,跟多尔衮打,跟李自成磕,九门将士嚼着生硬黑豆,江南倒成了法外之地。

    “南京户部发来的勘合怎么说?”

    朱由检开口询问。

    “回陛下,南京户部右侍郎王孙蕙上奏,称自开春以来流贼肆虐,黄河泛滥,运河淤塞严重,漕船根本无法出江。”

    “公文里还说,东南连年水旱,士民流离,实在无力支撑加派,恳请朝廷暂免三饷,休养生息。”

    理由编的天衣无缝。

    朱由检拿起那份公文,冷哼一声:“李若琏。”

    “锦衣卫在南边搜集的情报,念给倪尚书听听。”

    李若琏打开木匣,抽出一卷用白绫托裱的情报。

    “回陛下,七天前,淮安清江浦漕运总督衙门外,停靠平底私船六百余艘。”

    “船上装的不是漕粮,全是从松江、苏州收来的私盐和生丝,借着漕运官旗直奔外海,运往倭国走私。”

    “清江浦大仓门前挂着防贼封条,库房里堆存的三万石官粮,已被南京户部主事以陈化变质为由,低价折给当地大商,转手加价三倍卖进黑市。”

    李若琏翻过一页,继续念诵。

    “南京户部右侍郎王孙蕙、东林魁首钱谦益,纠集复社名士三十余人,包下秦淮河媚香楼画舫。”

    “席间饮用陈年花雕三十坛,分润苏州丝商所赠谢银十二万两。”

    “王孙蕙放言,北方打成废墟,崇祯苛察暴虐,与其送银子去北边给丘八填坑,不如留银江南保全士绅体面。”

    “钱谦益称,若北都不测,金陵自当迎立贤王,依凭长江天险划江而治,重演东晋衣冠南渡旧事。”

    念完,李若琏将白绫重新卷好,收入木匣。

    倪元璐站在原地,额头青筋暴跳。

    “无耻!”

    倪元璐怒斥出声,胡须抖动起来。

    “前线将士流血断头,这帮读圣贤书的君子,竟在后方坐地分肥!”

    “这是要活活饿死京师,行割据裂土之实!”

    朱由检神色平淡,甚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冷茶。

    预料之中的操作。

    明末江南士绅集团早就完成了利益自洽。

    对这帮人来说,大明朝廷就是个收费偏高、脾气还差的物业公司。

    现在物业快破产了,他们不想交物业费,还巴不得物业早点关门,好把公摊面积占为己有。

    东晋南渡?

    算盘打的真响,长江防线上的芦苇荡都能听见账房算盘声。

    北方在前线拿命当盾牌,江南在后方拿盾牌挡风雨,顺便在盾牌后面架起炉子烤肉吃。

    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倪爱卿。”

    朱由检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倪元璐。

    “户部银库还有多少现银?”

    倪元璐躬身回答:“三万二千两,只够京营五天的嚼裹。”

    “南苑军屯的麦子呢?”

    “刚下种不久,距离收割至少还有四个月。”

    朱由检敲打桌面,笃笃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四个月。

    好不容易打退李自成、逼退多尔衮搏出来的战略生机,眨眼就会变成泡影。

    靠抄家?

    京城里能抄的国丈、勋贵、晋商票号全给掏干净了。

    总不能把京城百姓拆骨吸髓。

    大明的血,必须从江南那帮胖的流油的蛀虫身上抽出来。

    “必须派人南下。”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后方的大明舆图前。

    “去南京把八百万两赋税,一文不少的追回来。”

    倪元璐跨前一步,抱拳领命:“臣身为户部尚书,掌天下钱粮,臣愿携天子剑南下,整饬漕运,追缴积欠!”

    朱由检转过身,打量着倪元璐,摇了摇头。

    “你不行。”

    倪元璐愣在原地。

    “你是个清官,也是个能臣。”

    朱由检直言不讳:“但你是个文官,是读程朱理学出来的读书人。”

    “你到了南京,钱谦益会拉着你讲君臣大义,讲祖宗成法,讲士大夫与天子共天下。”

    “六部言官会天天去你的行馆哭灵,用唾沫星子把你淹死。”

    “最后你除了弹劾几名贪墨粮道的小吏,连一两银子都带不回北京。”

    倪元璐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低下了头。

    朱由检说的是实话。

    江南文官盘根错节,座师房师宗族门生交织成网,文官系统根本就是同谋。

    派文官南下,就是把自家的羊送进对面的羊群里,除了咩咩叫唤两声,什么风浪都掀不起来。

    “那…遣一勋贵武将领兵前往?”

    倪元璐再提议。

    朱由检再摇头。

    “南京魏国公徐允爵世镇金陵,保国公、定远侯各领南京营卫。”

    “派武将去,带的兵少了,连城门都进不去,随时可能在秦淮河里淹死;带的兵多了,东南立刻宣布朝廷逼反良将,扣上擅调边军祸乱东南的罪名,名正言顺截断漕运。”

    常规手段彻底走不通,想在江南动刀子,必须找一个身份特殊、拥有天然最高法统的人。

    这个人必须能代表皇权,却又不受文官规则束缚。

    必须手握尚方宝剑,能在江南当场斩杀三品大员而无人敢扣造反罪名。

    这个人还不能是天子自己。

    朱由检必须坐镇京师,卡死燕山长城与直隶防线。

    天子若动,北方空虚,多尔衮和李自成立刻扑上来。

    朱由检赫然抬头:“李若琏。”

    李若琏抱拳:“臣在!”

    “北镇抚司挑出来的三千死士,操练的如何了?”

    “回陛下,全是关外流亡孤儿,身家清白,一人双马,已换装自生短铳与柳叶精钢刀,随时听候调遣。”

    “好。”

    朱由检从御案笔架上抓起朱笔。

    扯过一张空白明黄绫锦,笔走龙蛇,直接写下“皇太子监国抚军”几个大字。

    倪元璐站在旁边,看清那行字,浑身一震。

    “陛下!”

    倪元璐跪倒在地:“皇太子年仅十四,乃国之储君,大明根本所在!”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金陵暗流汹涌,士绅豪强盘根错节,怎可让储君亲履险地?!”

    “这…这是送太子去虎狼之穴啊!”

    朱由检将朱笔掷于案头,墨迹溅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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