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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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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棠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凝神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照着他眼下这副千疮百孔的身子骨推算下去,他这一辈子,竟只能活到四十九岁!

    单单是折羽岭心脉上挨的这一刀,便生生折去了他二十九年的阳寿!

    关棠贴在他胸口的手指,一点一点慢慢蜷缩起来,死死揪住了底下的衣料。

    顾渊对此全然不知,依旧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她,朗目疏眉间满是温柔的笑意。

    他肩背那样宽阔挺拔,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结实有力,方才她不过是顺着他的力道略微往后一仰,他便稳稳当当地托住了她全身的重量,连腰腹坐姿都不曾晃动分毫。

    倘若不是此刻亲眼所见,普天之下谁敢相信,这样一个生龙活虎、正当盛年的铁血武将,内里的生机竟已经被那一刀斩去了小半辈子?

    刚才把脉的时候,她心里头早知道那一刀伤及了心脉根本;

    可模糊地知道“有内伤”,与眼睁睁看着“折寿二十九年”这六个字铁画银钩地列在自己眼前,根本就是两码事。

    就在一盏茶之前,她还在心里盘算着,明日一早叫厨房留着早饭,绝不叫他早起去点卯;

    等到了午后日头暖和了,夫妻俩再一道去库房看看今日宫里赏下来的新鲜玩意儿。

    他前些日子在外头奔波搏命,错过了家里那么多桩热闹事,她肚子里攒了数不清的闲话,预备着慢慢同他说。

    可这一刻看着那行字,她竟连他将来须发皆白、慢慢老去会是什么模样,都不敢再往下想了。

    “怎么了,突然不说话?”顾渊察觉出她神色不对,腾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头一看。

    “手怎么攥得这么紧?”

    关棠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松开五指,将掌心里揪成一团的寝衣衣料抚平。

    她抬起微微发凉的手掌,顺着他的下颌摸了摸他的脸。

    英挺的眉骨、高直的鼻梁,还有唇边那点怎么也藏不住的温和笑意,眼前这个人分明每一处都是热的、鲜活的。

    许是察觉到她的指尖有些冰凉,顾渊便顺势偏过头,将她的手掌整个儿拢进自己滚烫的掌心里头,耐心地替她捂着。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你今晚的药还没吃呢!”

    关棠垂下眼帘,心念微动,撤去了【透视】之术,悬浮在半空的那几行小字随之烟消云散。

    她在心底定了定神。

    玉牌上写得明白,这只是依着当下伤病推算出来的余寿。

    眼下心脉的暗伤还没有彻底治好,这二十九年的损耗便一日日记在账上;

    可只要她能寻着对症的仙草灵药将受损的心脉修补如初,这推算出来的结果自然也会跟着改写。

    关棠手里头有前世带来的医术,有灵泉空间,如今更有了包罗万象的灵宝洞府。

    千难万险把顾渊从鬼门关前抢了回来,如今好不容易看清了病根子究竟藏在何处,总不能药还没开始找,自己反倒先被几行字给吓破了胆。

    关棠吐出一口浊气,抽回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那两只白玉小瓶。

    她拔开瓶塞,将里头那两粒浑圆的丹药倒在掌心,一手稳稳托着药丸,另一手伸出去够桌角的白瓷水壶。

    顾渊那条胳膊却还圈在她腰上没松开,见她又是倒灵泉水又是摆弄药丸,不由得苦着脸叹了口气:

    “好棠儿,我身上当真没事,不用吃这些。”

    “少废话,张嘴。”

    关棠停下倒水的手,转过脸静静地看着他。

    顾渊原本还想把人往自己怀里带,迎上她那双认真、半点不像是开玩笑的眼睛,腰间那只乱动的大手顿时停在了原处。

    “我如今这身子骨,比半个月前出城的时候还有劲呢。”他想了想,又小声说了一句。

    “你,你方才自个儿也亲眼瞧见了。”

    “我瞧见什么了?”

    顾渊垂下眼皮,意味深长地朝着两人紧紧挨在一处的膝头扫了一眼,唇角微勾,笑而不答。

    关棠顺着他的视线一低头,耳朵尖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当即黑着脸把托着丹药的手掌往他嘴边一递:

    “我就问你一句,到底吃不吃?”

    “再等一会儿……”

    “你不吃药也成,那今晚就自己睡外间去,我不理你了。”

    这话一出,顾渊连讨价还价的工夫都省了,立刻乖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一口将那两粒丹药全吞进了嘴里。

    关棠顺手端起桌上的温水递过去,他接过来仰脖“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这才把青花瓷杯往桌面上一放。

    “咽下去了,一粒没剩。”

    他特意张了张嘴,又把两只空空的大手摊开,在关棠跟前晃了晃。

    “这下总该理我了吧?”

    看着堂堂一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朝廷命官,在自己跟前摆出这副耍赖讨好的模样。

    关棠的脸到底没能绷住,没好气地抬手在他结实的小臂上轻拍了一下。

    两粒灵丹混着灵泉水入腹化开,一股温润醇厚的暖流顺着脾胃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顾渊下意识地舒展了一下宽阔的肩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只觉得这一路快马加鞭积攒下来的那点骨肉酸乏,瞬间消散一空,就连原本隐隐有些发紧的胸口,这会儿也变得畅快通透了许多。

    “还是我家夫人的药好使。”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眉开眼笑地说。

    “你看,我身子骨硬朗得很,吃两颗丸药就全好了。”

    关棠脸上的笑意却微微一敛,按在他小臂上的手指没有松开:

    “你方才说胸口畅快了——那先前这一路上,你胸口一直觉得发闷不舒坦?”

    顾渊一愣,意识到自己顺嘴说漏了,忙找补道:

    “就那么一点点发闷,人在马背上颠簸久了,迎着大风跑,谁胸口能不闷?

    如今吃了你的药,早就半点感觉都没有了。”

    “把头低些,头发还湿着。”

    这一回,顾渊听话得不得了,当即老老实实地垂下了脑袋。

    关棠站在他身侧,隔着厚实的棉布巾,一点一点擦去乌黑发间残留的水气。

    顾渊握住了她停在自己颈边的手腕。

    “棠儿,别担心。”他仰起脸看着她,黑沉沉的眸子里满是郑重。

    “我往后什么事都听你的,绝不再拿自个儿的身子骨去外头逞强了。”

    关棠垂下眼眸,定定地看着他:“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顾渊顺势张开双臂,让关棠坐到自己膝上。

    关棠俯下身去亲了亲他的唇角,才刚碰上,整个人便被他一把抱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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