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流放苦寒边关,罪妻带将军封侯》第350章 赌气(第1/1页)
赵翠芸咬着牙往大衣柜最深处的角落里头掏,费力地从底下翻出了一件洗得发白、半旧不新的灰布厚棉袄。
两只胳膊肘的地方,还清清楚楚地留着早年拿粗黑线一针一针,打出来的补丁针脚。
将旧棉袄抽出来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拎着领子抖落了两下,低下头盯着那块熟悉的补丁瞧了瞧。
方才那股子胡乱塞东西的泼辣劲儿倒是收了,反倒拿到桌边,伸手将衣袖衣摆仔仔细细、方方正正地叠了起来。
“我赵翠芸天生就是个劳碌命的乡下粗鄙妇人,实在过不惯你们城里头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她一边低头按着粗糙的棉布折痕,一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得发哑:
“早先在屯子里头种地的时候,从早到晚在地里头忙活得脚不沾地,哪有那个闲工夫去听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
挑着两筐青菜去集上卖,汗珠子摔八瓣换回来那么几文铜板,我坐在炕头上正面数了反面数,连买根红头绳都舍不得花。如今进了城倒好……”
一颗滚烫的眼泪珠子猝不及防地砸在灰布棉袄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迹,赵翠芸慌忙伸出手掌去抹。
“几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啊,就那么眼都不眨一下地白白送给了外人!
我那时候,到底是怎么猪油蒙了心?怎么就能那么舍得往外掏啊!”
从前在乡下老宅里头,后院鸡窝里有一只下蛋的老母鸡打蔫病了,都能不吃不喝地蹲在鸡窝前头守上大半天,生怕那只鸡死了白白赔了本钱。
可前后几次塞进那座小道观功德箱里的真金白银,要是换算成铜板,得够在集市上买回来多少只下蛋的老母鸡?
赵翠芸在脑子里头掰着手指头算一算这笔账。
可一闭上眼,脑子里头嗡嗡作响的,却只有当时满堂屋官太太围着她、一口一个“顾老夫人”的奉承声。
那时候人家拿好话把她高高地捧在半空里,她飘飘然地坐在太师椅上。
便觉得只要能保住这份体面、能保住儿子平安,便是从匣子里再多抓几把银子撒出去,那也是千值万值的。
赵翠芸喉头哽得生疼,沉默着将叠好的旧棉袄翻了个面,把刚才被眼泪打湿的那一小块布料严严实实地掩在了最底下。
她不敢、也不愿意再去细算那笔糊涂账了,可前些日子,那一声声恭敬的“老夫人”,却偏偏还在她耳朵边上没完没了地打转。
顾松亭在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也有些不是滋味,走上前一步劝道:
“既然如今知道心疼舍不得了,那往后在家里头就……”
“没有往后了!我这就回旗屯种我的菜、喂我的鸡去,我往后一辈子再也不花家里一文钱了!”
赵翠芸根本不听他的劝,一把将旧棉袄重重按进靛蓝包袱皮里,抬起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又去柜子底下翻找下一件旧衣裳。
“乡下庄稼地里头长出什么来,我就吃什么。
我赵翠芸有手有脚,难不成离了这座县主府,下地干活还挣不出自己嘴里那口嚼谷饭钱?
我在地里头能攒下几个铜板算几个,也省得留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叫你们哪天一想起来,就要指着我的脊梁骨,说我糟蹋了家里多少好东西!”
顾松亭听得直皱眉:“家里头谁跟你算过这口吃喝的饭钱了?!”
“是!你们谁都没跟我算!”
赵翠芸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猛地抬起头,通红着一双眼死死盯住自己的丈夫:
“满府上下全都待我顶好!给我山珍海味地吃,给我绫罗绸缎穿,全天下就只有我赵翠芸一个人是个不知好歹、不知足的蠢东西!”
顾松亭被她这句夹枪带棒的话堵得张大了嘴,站在原地憋了半晌,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
赵翠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仰着脸等了片刻,见丈夫半天没说出下文来。
便咬着牙低下头去,伸出两只手,将包袱皮里头叠好的旧衣裳使劲往下压了一遍。
底下有一只包袱角方才铺的时候没扯平,这会儿被厚实的棉衣死死压在了下头。
她伸手连着拽了两下都没能拽出来,心里头越急,手底下的劲儿就使得越大。
扯得整张桌子上的零碎物件哗哗乱晃,连顺着腮帮子往下滚的眼泪都顾不上伸手去擦了。
顾松亭在旁边看得直叹气,走上前伸手帮她把压住的包袱角从棉袄底下拽了出来。
谁知才刚扯平,就被赵翠芸一把打开了手,夺了回去。
“不用你在这儿假好心帮我收拾,我自己长着手呢,我自己会系!”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又从梳妆台最底层的旧木匣子里头翻出一把磨得发亮的铁剪子。
寻了一块厚粗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严实了,小心翼翼地塞在旧棉袄旁边。
回了乡下老宅做针线活计少不得要用它,对了,平时攒下的那些边角旧布头也该顺手带上一包,留着打袼褙做鞋底使。
赵翠芸在脑子里头一件接一件地盘算着回乡下过日子的家什,原本慌乱发抖的双手渐渐有了章法;
只是抽空抬起眼皮,一瞧见丈夫还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桌边看着自己,她手底下翻找塞东西的动作便赌气似的又快了三分。
洗得发白的旧褂子、旧裤子很快塞满了小半张八仙桌,她又蹲下身从柜底翻出几双常穿的千层底粗布鞋袜,一双接着一双往包袱里头搁。
两扇大衣柜的柜门就那么大敞四开着,最上头那一格,五颜六色的新绸袄依旧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原处,连一丝褶子都没乱。
赵翠芸低着头一声接一声地抽噎着,双手抓起靛蓝包袱皮的对角使劲往中间一拢,因为里头塞得太满太鼓,竟没能拢住;
她咬了咬牙,松开手,抡起巴掌往鼓囊囊的旧棉袄上头又使劲往下压了压。
“回乡下去!我明儿个天一亮,就自个儿回旗屯乡下去!”
赵翠芸发着狠,赌气地喊着。
【请收藏 大米文学 damiwx.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